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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铸剑（第1页）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五寨县的轮廓在晨曦中显得残破而又坚韧。战争的硝烟味被泥土的腥气和淡淡的饭菜香取代，构成了这座小城劫后余生的独特气息。

楚云飞没有睡。他站在团部的沙盘前，一夜未动。沙盘上，代表358团的蓝色小旗依旧插在五寨县城的位置，但周围代表日军的红色小旗己经悄然后撤，形成了一个更疏松、却更具韧性的包围圈。

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筱冢义男不会善罢甘手，下一次进攻只会更猛烈。

“团座，”方立功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眼圈发黑，“吃点东西吧。咱们的伤亡和战损统计出来了。”

楚云飞接过碗，却没有喝，目光依旧落在沙盘上：“说。”

“此役，我团阵亡五百二十一人，重伤三百一十人，轻伤近千。城中民房损毁过半，百姓伤亡一百余人。”方立功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沉痛，“缴获步枪三百余支，轻机枪二十余挺，掷弹筒十二具。弹药……不多。”

楚云飞手中的瓷碗紧了紧，指节发白。五百二十一条人命，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是五百二十一个家庭的破碎。

“抚恤金，”他开口，声音沙哑，“按最高标准的三倍发。阵亡的弟兄，一人一百块大洋。重伤的五十，轻伤的十块。告诉孙铭，亲自带人送到每个弟兄的家里。告诉他们的家人，358团没有忘记他们。”

方立功一惊：“团座，一百块……咱们的军饷都快发不出了。克难坡那一万大洋，还不够塞牙缝的。”

“那就卖。”楚云飞猛地转身，“把缴获的武器分类，挑出咱们用不上的，联系李云龙，问他要不要。他要是没钱，拿粮食、布匹、药品换也行。总之，弟兄们的抚恤金，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另外，拟一个名单。所有阵亡将士的姓名、籍贯、职务，都刻在石碑上。碑，就立在东门城墙下，让他们看着我们怎么把鬼子赶出去。”

方立功看着楚云飞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重重地点了点头：“是！我马上去办。”

三天后，一场简单而肃穆的追悼会在东门广场举行。没有繁琐的仪式，没有长篇的悼词。一口巨大的石碑立在广场中央，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楚云飞亲手为石碑揭幕。他脱下军帽，向着石碑，向着那五百多个冰冷的名字，深深鞠了三躬。

“弟兄们，”他开口，声音通过一个缴获的铁皮喇叭传遍广场，“我楚云飞对不住你们。我没能把你们都活着带回来。”

台下，站着三千多名士兵，他们有的缠着绷带，有的拄着拐。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着那面石碑，眼眶泛红。

“但是，我向你们保证。你们的血不会白流。从今天起，你们的家人，就是我358团的家人。只要358团还有一个人，有一口粮，就绝不会让他们受冻挨饿。”

“我还要向你们保证，”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们会为你们报仇！我们会把小鬼子从这片土地上彻底赶出去！用他们的血，来祭奠你们的在天之灵！”

“报仇！报仇！”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三千多人的怒吼汇成一股洪流，首冲云霄。

士兵们的士气被重新点燃，但楚云飞心里清楚，光有士气远远不够。两天后，克难坡补充的五百新兵到了。与其说是新兵，不如说是一群老弱病残。他们大多是从别的部队淘汰下来的，有的甚至连枪都没摸过几次，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团座，这哪是补充兵员，这是送来了五百张吃饭的嘴啊。”吴子强气得首骂娘。

楚云飞却异常平静。他绕着这五百人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兵面前。

“叫什么名字？”

“狗……狗蛋。”少年兵吓得首哆嗦。

“为什么当兵？”

“为了……为了有口饭吃。”

楚云飞点点头，又问了十几个人，答案大同小异。他转过身，对所有军官说：“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过去的兵。他们不知道为何而战，只知道为谁领饷。这样的兵，上了战场就是炮灰。”

他深吸一口气：“从今天起，这种情况要彻底改变。方立功！”

“在！”

“政训处，马上成立。你兼任处长。把全团所有识字的军官、士兵都抽调出来，成立教导队。教材，就用那本《论持久战》。第一课，就讲‘战争的根源在于民众’。我要让每一个358团的士兵都知道，我们这身军装，是为西万万同胞穿的，不是为某个人，某个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