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什么理由?”沈星遥歪头问道。
“这……”凌无非顿觉舌头打结,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你觉得逸朗此人如何?”
“你说段公子?”沈星遥歪头想了一会儿,道,“瞧着倒是挺老实,就是木讷了些。不过,性子温和,不惹人厌。”
“也就是说,你觉得他还不错?”凌无非的心顿时悬了起来,“可是……”
“要说他为人如何,你不应当比我了解吗?为何如此问我?”沈星遥亦感困惑,“要不然,你同我说说?”
“他……”凌无非只觉喉咙像是被浆糊堵住了一般,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心里拧巴的狠,脑中晃过许多词汇,偏生不想多说半句段逸朗的好话。
沈星遥见此情形,越发不解,歪头想了片刻,朝他走近几步。
“我……”凌无非下意识与她拉开距离,踟蹰开口,“我适才听到郭夫人拉他训话,要他求娶你。”
“什么?”沈星遥睁大了眼,“当真?”
凌无非点头如啄米。
“这都哪跟哪啊?”沈星遥被他的话给绕了进去,“我和他都还不熟悉,怎么就到这一步了?”
“许是因为,他武功不济,无法振兴门楣,怕段家从此绝了后吧。”凌无非无奈答道,“我也劝过他了,只是……”
“听不听劝是他的事,我可不会结这种莫名其妙的亲。”沈星遥不以为意,“随他去吧。”
听到这话,凌无非才松了口气。
“可听你这么说,他们既图谋此事,我定不能久留。”沈星遥若有所思,“这寿宴到底何时开始?等那位老爷子过完寿辰,我就能走了吧?”
“你现在就想走?”凌无非立时会意,略一思忖,道,“那你再多给我半日。“我还有些私事,得尽快了结。过后设法想个说辞,即便不能立刻走,也能搬出去避几日。从此刻起,不论他们找你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轻易听信。”
“好。”沈星遥欣然点头,“不过,他们当不至于用强吧?反正话未说破,我权当做不知情,不就好了吗?”
她神情郑重,说得十分认真。适逢一阵夜风拂过,撩起额角细碎的发丝,眸底映着月色,澄澈清透,新雪一般亮泽。
二人先后回了段家,于各自房中歇下。徐菀倒是睡得安稳,沈星遥却辗转反侧了好一阵,到后半夜才睡着。翌日一早,刚一坐起便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才知是段元恒派人寻了位当地的名医前来,要给徐菀瞧病。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这位姓胡的医师有个怪癖,瞧病的时候,不让有人在旁候着。沈星遥虽觉古怪,但见徐菀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也不便多心。她想起昨夜与凌无非在林间那番对话,又不便轻举妄动,便只好依了他们。
“你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徐菀临进屋前小声嘱咐,“他们叫你做什么,表面答应便是了,不管怎么说,这鼎云堂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名门正派,还不至于伤人害命。哪怕真想娶你进门,也不可能五花大绑,硬把你塞上花轿吧?”
“我倒不担心这个,”沈星遥道,“你自己当心。”
“放心,”徐菀一拍胸脯,道,“我武功只是不如你,又不是打不赢别人。”说完这话,才放心大胆跟着那板着脸孔的胡医师进了门。
沈星遥看着房门紧闭,心想等也不是,便想着去向段元恒道个谢,却听院内的家仆说,段元恒一早便唤了凌无非去他屋内,似乎有事商谈,到现在也没打开房门。
一个个的,都如此神神秘秘,倒是令她更不自在了。
“沈姑娘,可找到你了。”
沈星遥听见这话,疑惑回头,见是郭春馥身边的婢女前来,不由一愣。只见那婢女像是找了她很久似的,说这话便加快步子走了过来。
“我还说呢,姑娘一大早的会去哪里。”婢女笑道,“夫人说,上回姑娘走得匆忙,不曾好好逛过姑苏城,今日特命我来相邀,打算为上回的失礼,好好补偿姑娘。”
“现在就去吗?”沈星遥蹙眉。
“当然了。”婢女盈盈笑道,“不打紧的,徐姑娘在府上有人照看,一会儿早些回来便是了。”
沈星遥心有顾虑,然转念一想,那郭春馥不会武,段逸朗的身手也十分稀松,自己这身武功,也无须惧怕何事,便跟着去了。先是逛了虎丘山的剑池,又去了许多先前不曾到过之处,只觉江南风光,甚是养眼。而此途中,郭春馥母子对昨日之事,也只字未提,渐渐也令她松了戒心,想着自己多半思虑过度,也便不再想这事了。
待到午时将近,母子二人领她上了马车,去往一处叫做“流云渡”的酒家。
沈星遥惦记着徐菀的情形,一路又是在马车里,并未留意到这流云渡,竟是临水而建,等到穿过内里一条富丽堂皇的长廊,上至二楼雅间坐下,脚下木板忽地晃动起来,才后知后觉跑去窗边张望,这才发觉,已然置身画舫之上。
“怎么会在船上?”沈星遥脸色立变,“你们……”
“流云渡的雅间,都在这画舫之上,”郭春馥起身,缓缓走到她身旁,挽起她的手道,“都到了姑苏,不游太湖,岂非白来一趟?”
“可你们怎么知道……”沈星遥话到一半,戛然而止,心也跟着悬了起来,却不便表露,于是不动声色,缓慢挣脱她的手,将窗边珠帘都卷了起来,窗扇也推开到最大,好让湖上的风都能吹进屋里。
“尝尝这个,”段逸朗盛了一碗赤豆圆子推到沈星遥跟前,“流云渡有几道名菜,旁的酒家都比不上,这赤豆圆子,便是其中最不可错过的一样。”
沈星遥拿起汤匙,看着碗里被鲜红的汤汁浸润的糯米丸子,迟疑片刻,方舀起一勺,送入口中,丸子一入口中,那绵密的甜味,只让她本就晕眩的头脑,更觉得粘稠沉重。
她强压下作呕的冲动咽下丸子,随即丢下汤匙,借口想看湖上风景,匆匆推门而出,走去外围长廊。郭春馥见状,立刻对段逸朗使了个眼色,让他跟出去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