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障!”
洛寒衣当庭震怒。一声怒吼之下,顾晴熹如梦初醒,愕然望向二人,眼中迟疑之色褪淡,仿佛下了决心,大步上前,一把拉开还欲拦阻的沈兰瑛,一声低吼:“别闹!”
“师父!”沈兰瑛高呼,“连您也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吗?”
沈星遥眼睑微垂,静听身畔动静,唇角倏地挑起,冷然嗤笑出声:“不过如此。”
“你说什么?”洛寒衣眼中怒意更盛。
“没什么。”沈星遥眸色沉凝,一如往常,“不过是笑我自己,昆仑山如此之大,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洛寒衣勃然大怒,挥动铁杖便要打向她背后,然这一杖才到半路,便已戛然止住,再进不得半分。
她愕然抬首,眼前却已多了一人,正是闻讯赶来的苏棠音。然她多年功力一杖未至,劲风便已先到,纵沈星遥已及时闪避,仍旧未能避免被那劲风扫过肩头,一个趔趄退后,险些站不稳脚步。
洛寒衣眉心一沉:“你不好好管教徒儿,来这作甚?”
“我若不来,只怕你这一杖下去,日后追悔莫及。”
苏棠音说着,已然反手夺下铁杖。几乎同一时刻,沈兰瑛亦挣脱束缚,飞奔上前,一把抱住沈星遥。顾晴熹仍欲阻拦,然一抬眸,却正对上苏棠音冰冷的目光:“就连你这个做师尊的,也分不清是非吗?”
“我……”顾晴熹瞳孔急遽一缩,仿佛被何物刺痛一般,飞快避开她的目光。
“我看你也不必说了,”苏棠音神情傲慢,“这孩子当年若不是唤了阿月一声娘亲,如今也轮不到你来管教,既然管也管不了,护也护不住,就别舔着脸自称是人家师尊。”
“阿月走的那日,你是如何答应的她,说日后必当好好教导星遥长大成人。至于掌门——”苏棠音转向洛寒衣,“你是真要亲眼看她丧命,才肯罢休吗?”
她话里有话,沈星遥在一旁听见,不觉蹙了蹙眉,正思忖着,苏棠音的目光已看了过来,目光深邃难测,良久,尽化作一声叹息:“你这丫头,也不知哪来这么硬的骨头,同阿月还真是一模一样?”
“苏师姑?”
“既想不通错处,便去禁地思过,何时学得会低头,便何时出来。”苏棠音扔下铁杖,一声轰然掷地,震得整个大殿都为之抖了三抖。
洛寒衣闻言阖目,缓慢背过身去,沉默良久,轻轻一点头。
沈星遥愈感疑惑,然再望向苏棠音时,却见她也转过了身,一时犹豫不决,不知如何开口,却闻脚步声近,回头一看,只瞧见几名师妹已在苏棠音令下围拢而来,将押她去禁地。
“不必,”沈星遥略一拂手,挡开几人,“我自己会走。”
“小遥!”沈兰瑛拔腿便追,直跟着一行人奔出大殿,大步抢至人前,握住沈星遥的手,眼波如水颤动,激起无数涟漪,“你是什么性子我最了解,这一入禁地,今生今世都别想出来。既已脱离师门,又何苦回来?”
沈星遥转目与她相视,听完这话,只轻轻一摇头,唇角拂过笑意,却是分外的平静。
她的脑中,仍旧翻来覆去想着几位师长方才的话,只越发觉得洛寒衣所行之无常,似在隐瞒何事,偏又想不明白。
身后同门催促,她也不得不走。几度回眸望来,殿前沈兰瑛的身影,亦已没于风雪之中。殊不知雪帘之后,那一双泪眼,早已朦胧。
沈兰瑛追了几步停下,抹去眼角泪痕,忽似想到何事,转身直奔流熙殿而去,到了院里,没走多远便听见“咚咚”的锤门声,夹着孙秀芝的话音:
“师姐,你就消停些好不好。此事我们做不了主,你私自下山已经犯了错,万一跑去惹恼了掌门,她连你一块打可怎么办?”
“那也是我担着,你怕什么?”徐菀高声嚷道,“她不分青红皂白,可不就是为那天玄教之事?沈师姐这身麻烦,定与此脱不开干系,我得设法告诉她,不然……”
“当我求你了徐师姐。这事掌门师尊她们定也知情,今日如此为之,定有她们的道理,你就别……哎?兰瑛姐姐,你怎么也来了?沈师姐她……”
“苏师姑下令,关入禁地思过,若不认错……”
“不认错如何?”前方偏屋震颤不休的门忽停了,里边传出徐菀的声音。
“若不认错,便永远别想出来。”
“当真是我师尊说的?”徐菀话声愕然,“那岂不是……”
“你且休管,我有话问你。”沈兰瑛定了定神,眼中颤动的波澜渐趋平静,“方才你所说的天玄教,可就是信中说过,令你失忆的那些恶人?”
“失忆?”孙秀芝闻言大惊,“怎么一点都看不出……”
“想必是小遥早有所料,教过她如何应对。”沈兰瑛略一踌躇,颜色越发笃定,似已有了盘算,又冲门内问道,“小遥还对我说,她欠了人钱财,可有这一回事?”
“这怎么能算她欠的呢?”徐菀错愕不已,“明明是为了寻访神医,治疗我的伤势,她才……”
“也就是说,那位来自金陵鸣风堂的凌少侠,的确存在了?”沈兰瑛略一咬唇,继续问道,“此人为人如何,这一路来,可曾帮过你们?”
“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