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昏暗一片。江澜吹亮火折,便要上前点灯,却忽然听到西南角的窗户发出“咯吱”一声响。
“什么东西?”江澜摇了摇头,将灯火点亮,然而一抬头却看见从帘子背后伸出一只带血的手。
“我的娘嘞……”她顿了片刻,大步上前一把拉开帘幕,只见一名浑身是血的少女从帘后爬出。
少女赤着双脚,浑身是血,尤其是嘴,像是被人撕开过一般,口腔内一片血肉模糊,所有牙齿都不翼而飞。
“你是哪位?”江澜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她低头仔细打量,见少女身上血迹有些已发黑干硬,有的却新鲜湿润,显然是长期受人折磨,新伤旧伤集于一身。
她意识到不妙,立刻锁紧门窗,将靠近门口的帘子都拉了下来,再将被褥推到角落,找出一块干净的白布铺在床板上,把那受伤的少女抱了上去,又转过身去,清理地上的血迹。
血迹从屋内正中央的位置,一直蔓延到西北角的一扇毫不起眼的小窗,窗外地上也有隐隐约约的血迹,起点是窗外的一片空地。
这里刚好靠着外围,举目望去,附近连一间屋子也没有。
江澜一面清理屋中痕迹,一面捋清思绪。各路来宾都是这两日才陆续来到云梦山,而少女身上的旧伤,已有愈合迹象,显已过了十日以上,多半是玉华门中人所为。
可究竟是谁如此残忍?对一个少女下如此重手?
她蓦地想起方才经过舒云月房前,于小蝶提到的那个失踪的师妹,眉心不禁一沉,对少女问道:“你是不是叫静宜?”
少女浑浊的眸底,隐约闪烁起一丝清光,像是长久困于黑暗中的死囚忽然看见生机一般激动。
可她的舌头已不知被什么东西给绞烂,又没了牙齿,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说不出任何话来。
“此等行径,与□□有何分别?”江澜从随身行囊里翻出各种伤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摇头长叹。
却在这时,一阵敲门声传了过来。
“谁?”江澜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
“是我。”门外传来沈星遥的声音。
江澜连忙放下手中的瓶瓶罐罐,上前将房门拉开一道窄缝,不由分说扣住沈星遥的胳膊,一把拉进门内。
“怎么这么重的血腥味……”沈星遥话到一半,便瞧见了躺在床上的静宜,身子蓦地一僵。
“你可算回来了。”江澜道,“发现什么了吗?”
沈星遥目光定定落在静宜身上,僵硬摇摇头,道:“整个山头我都找了一遍,什么也没找到。本想下山看看,奈何天色太晚,那李成洲还跟踪了我半个多时辰,甩都甩不掉……她是谁呀?”
“我没猜错的话,应当是玉华门的弟子,叫静宜。”江澜说道,“据说已经失踪了好些天。”
“这血迹……”沈星遥走到窗前,望着血迹源头的那片空地,蹙眉问道,“她从哪里冒出来的?”
“附近定有密室,只是机关奇巧,我找不到。”
“那……”沈星遥回头,又看了看静宜,蹙眉问道,“还有别人知道此事吗?”
江澜摇摇头,道:“她的伤和陆琳的失踪多半有关,说不好无非也是卷进了他们门派内的争端,才会下落不明。”
“你是说……也会有人像对待这个姑娘一样对待他?”沈星遥的心悬了起来。
“好妹妹,你就盼着他点好吧。”江澜唉声叹气道,“以他的身手,当不至于被人如此对待,多半……已经逃了吧?”
她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不免发虚,不时抬眼偷瞄沈星遥,留意她的举动。
沈星遥一言不发,绕开她走到床边,仔细打量静宜的伤势,微微蹙眉道,“她的手指也断了。伤势如此之重……恐怕很难活得长。”言罢,便即从怀中掏出护心丹给她服下。
“眼下只能先给她疗伤,服些药物,看会不会好转些。”江澜话音刚落,便见静宜气息一垮,闭目昏厥过去。
“这气味太重了。”江澜端来香炉,点上一盘苏合香,道,“得遮一遮,免得有人路过发现。”
沈星遥一面给那少女擦拭身上的血污,一面点了点头。
长夜漫漫。江澜与沈星遥二人守在床边,看着气息微弱的静宜,心思复杂,无心入眠。
“其实,从昨天开始,我便觉得这儿古怪。”沈星遥道,“今日在比武大典上,才突然明白是因为什么。”
“嗯?”江澜不明就里。
“三年前我叛出师门,掌门将我打成重伤,极力想阻止我下山。”沈星遥道,“看到燕长老那么对待自己的弟子,我心里也不好受。”
“你是说……”
“虽然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但我觉得,她们的处境与我不一样。”沈星遥眉头紧锁。
“不光是你觉得古怪,”江澜道,“我与玉华门往来不多,对他们不算多熟悉,可是……她身上还有被捆绑的痕迹,应当是被关起来秘密处刑,而且对方似乎只是想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云梦山上阴气森森,还真不是什么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