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了这一刻,李成洲却还是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起来吧。”凌无非提剑划断他身上麻绳,随即还剑入鞘,神色淡然如常。
李成洲这才睁开双眼,难以置信看了看眼前的几人,眼神如冰雪化冻,多了几分感激之色。
“你们……当真信我?”李成洲迟疑问道。
“姑且算是。”凌无非说着,目光瞥向躺在床上的刘静宜,道,“你认得她吗?”
“她是……该不会是……”李成洲看了看刘静宜,愣道,“我听说,清点过的弟子名单,除了琳儿,还有一位叫刘静宜的师妹也失踪了。”
“她是你师妹,你不认识她?”凌无非一时无话可说,只得以白眼替代语言,摇摇头道,“看来是没说谎。”
编织好的谎言,往往谨慎精密,无懈可击。李成洲这样的人,若愿意伪装,也不至于浑身上下都是疑点漏洞。
“我……的确……”李成洲愈觉尴尬,只得跳过这个话茬,道,“你们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大概……比你知道的还要少些,”凌无非略想了想,道,“就好比你说,王长老与燕长老私通。”
“我这……”李成洲叹了口气,只得将自己今日所见所闻,通通说了出来。
听完他的话,三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还是不明白,”凌无非道,“到了这个份上,继续杀人还有用吗?”
“是啊,王长老怎会这么蠢?”江澜不解道,“人死得越多,事情闹得越大。现在各大门派的人都在这,他们难道打算把所有人都杀光吗?”
“我师父他……虑事一向缜密,一定有别的考量。”李成洲黯然道。
“燕长老曾师承王长老,对吧?”江澜忽然问道,“这事还有什么渊源吗?”
“当年新月派门人指证我师父杀人,太师父当众打断了师父一条腿,”李成洲面无表情道,“后来,太师父传位给了岳掌门,过了几年,岳掌门又让与他同辈的两位师弟师妹做了长老,就是今日的燕长老与何长老。”
“王长老与上上任掌门胡博远是同辈,后来胡博远传位岳震涛,岳震涛的师弟妹又成为长老,位份与王长老相同,实则在此之前,辈分低于他,”江澜若有所思道,“燕长老从小便跟着王长老,过去是师徒,现在想要做夫妻,与大道相悖。所以,他们二人便只能是私通,却不能光明正大。”
“可我师父,一向不近女色。”李成洲道,“他们年纪相差如此之大……我不明白。”
“他不近女色,只是自己嘴上说,还是真的如此?”凌无非好奇问道。
“我也是男人,我看不出来吗?”李成洲瞪了他一眼,道。
凌无非没有答话,而是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不近女色,偏偏收了个女徒弟,还有私情……可也看不出来他对燕霜行有多么在意,所有的事,都是命令和逼迫……”江澜苦苦思索良久,忽然伸手指天,恍然大悟道,“我好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其余三人立刻朝她望来。
“就是……他或许一直以来,只是通过某种手段,把燕霜行培养成他的替手、棋子,捧她坐上长老之位。”江澜道,“我记得陆琳不是说,她一直所奉行的,仍是玉华门从前那套吗?对男尊女卑的做派全无叛逆之心,却做了玉华门立派以来唯一的一位女长老,这再明显不过了呀。”
“所以,这次燕霜行办事急躁,已然暴露。”凌无非若有所悟,“所以王霆钧便想将她推出来承担所有罪名,好把这次发生的事都敷衍过去?”
“那我又算什么?”李成洲苦笑。
“我问你,”江澜道,“放着那么多长老不选,非要让年轻弟子比武争夺掌门,这主意谁提出来的?”
“是三位长□□同商议。”李成洲道,“不过……”
“不过什么?”凌无非问道。
“何长老最初提过,不必比武,只需弟子投票,推出心中人选。可我师父不同意,说有些弟子之间,私交甚笃,怕有偏私之嫌。”李成洲道。
“若是这样,你早就是掌门了吧?”江澜道。
“我……”李成洲犹豫片刻,道,“对,我是想做掌门,可也不应当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只是……”
“也就是说,他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他行事公正,绝无偏私。”凌无非点点头道,“也对,心里的那些小九九,怎么能让别人知道呢?”
“你平日听你师父的话吗?”沉默许久的沈星遥忽然开口问道。
“还算是……听。”李成洲点点头道。
“也就是说,只要你做了掌门,玉华门里从今往后的大事小事,都可以由他做主。”江澜道,“这不就像我二叔扶持江佑一样吗?”
“可我不会那么做的。”李成洲连忙分辨道。
“反正你没怀疑过他,他可以杀了你呀。”江澜不以为然道,“到那时候,他就不止是长老,还是前掌门的师父。旁人照样得听他的。”
“罢了。”凌无非摆摆手,道,“他是怎么想的,也不必知道了,总之现在真相已经大白,就看要怎么揭穿此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