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肝胆皆冰雪
“嗯?”叶惊寒愣了愣,看了一眼她手里那只鼓鼓的银囊,诧异问道,“这都是他的?”
“对,”沈星遥干干脆脆点头,“我身无分文。他养着我两年,大半家当都在我这儿。”
叶惊寒听了这话,良久无言,半晌方叹了口气,道:“照这么说,他如今算不算是人财两空?”
“活该……”沈星遥低下头,咬着牙挤出两个字。
叶惊寒看着她,迟疑良久,小心翼翼问道:“那……他方才对那位姑娘说的话,你可相信?”叶惊寒迟疑问道。
“他武功高得很,谁知会不会是听见动静,故意伪装给我看?”沈星遥冷冷翻了个白眼,别过脸去。
叶惊寒闻言顿了片刻,叹着气点点头,道:“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沈星遥仍旧望着远方的月,脑中仿佛塞进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那同样的问话,换做是你,会如何作答?”叶惊寒看了她许久,方开口问道。
沈星遥不言,仍旧低着头。
月光照亮她脑后空无一物的发髻。眉和眼都埋在阴影里,心跳声连着勃动的血脉,发出“咚咚咚”的澎湃声响,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叶惊寒无奈叹了口气,不敢再问。
“我当初就不该招他!”沈星遥忽然抬头,吸了吸鼻子,恨恨说道,“要不是因为晕船,那日也不会想到与生人同乘。”
“你……晕船?”叶惊寒一愣,立刻转头朝她看来。
“让你知道又怎样,还能淹死我不成?”沈星遥蓦然抬眼,眸光冷冽。
她似乎真的把眼前人当做了那负心薄幸,百般欺瞒之辈,将一腔怒火,都宣泄到了叶惊寒的身上。
“我不敢。”叶惊寒摇了摇头。
“他既然什么话也不肯说,我也没必要把他当回事儿。”
沈星遥说这话时,神色空惘。也不知到底在说给身旁人听,还是在告诫自己。
“所以……”叶惊寒踟躇良久,方小心翼翼问道,“你打算放下他?从此遂他所愿,将他视作忘恩负义,薄情寡幸之辈?”
“随意。”沈星遥眺望远天的月,目光仍旧空惘,所答全非所问。
“你还是不甘心。”叶惊寒慨叹不已。
“他骗我啊!”沈星遥怒道,“不管他现在投靠薛良玉是真是假,他都在骗我!要么从前便有欺瞒,乱我心神,搅我复仇之计;要么便是自以为是为我好,将我推出局外,隐忍伏低,独自筹谋。我是断手断脚的残废吗?要他来施舍?”
叶惊寒瞥见她眼底杀意,一时胆寒,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夜色浓如焦墨,笼罩在光州城上空。随着夜幕渐深,万家灯火一盏盏熄灭。唯有这烟花柳巷,仍旧歌舞升平。
雨燕的话音从窗内传来:“哎……你喝了多少啊?怎么……这桌子你也不嫌硬吗?凌掌门……凌掌门?你等……等我会儿,我去给你弄碗醒酒汤啊……”
“从前说不爱饮酒,如今却染上这臭毛病……真是处处都该死。”
沈星遥沉敛眸色,揣起银囊,撇开一旁的叶惊寒,径自起身走到屋檐边,沿着外墙翻身跳下,推开雨燕房间的窗,跳入屋内,见凌无非已伏在桌面,沉沉睡去,身周还有酒气未散。
她胸中怒火越烧越旺,只恨不得上去扇他几巴掌,叫他清醒清醒。
他凭什么自作主张,独自咽下苦水,却什么也不肯告诉她?
他把自己当成什么?无所不能的神仙吗?
哪有神仙会是这副孬种样?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也成了酒鬼?”沈星遥走到他身后,微微俯身,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着凌无非的面庞。
他睡相并不安稳,眉头紧锁,时而恍惚,时而沮丧。轮廓面庞依旧如玉一般,只是平添了几分惫态。
沈星遥见他手指颤动,神使鬼差伸手,在他掌心一戳。
睡梦中的人五指倏然紧握,将她的手死死攥住。沈星遥大惊退后,却听到他带着哭腔的呢喃。
“遥遥……”
她心下一颤,忽觉胸口闷痛,好似压了一块大石,喘不过气来。眼角余光落在他左肩,瞥见那凌乱松弛的衣襟之下,隐隐露出的一角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