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烈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舔舐着茅屋棚顶,恰在薛良玉走近的那一刻,随着一声巨响,房顶坍毁,在火海之中,化为一片废墟。
“你杀了他?”薛良玉问道。
凌无非不动声色推开尸首,握剑起身,朝他望了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我曾说过……”
“此人恶贯满盈,有什么好留的?”凌无非道,“何况他还杀了我的妻子,您的义女,您就这么想留下他的命吗?”
“你不是厌憎迟迟吗?竟也肯为她报仇?”火光映在薛良玉眼底,并不能给他这双无情的眸子增添更多色彩。
“我不是在意她,”凌无非伸出未染一丝鲜血的左手,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面颊,道,“我得要脸。”
他唇角微挑,笑中浮起一丝不屑。一丝尚未完全熄灭的火星落在他左肩,渗透外裳,由中心向外,泛起一圈焦黑,逐渐燃烧成灰,被风一吹,顷刻消散,露出肩头刺青。
苍狼之眼熠熠闪烁,眼中光点,仿佛永远不会熄灭。
薛良玉看着他背影渐远,神情渐渐变得阴鸷。
被救走的李迟迟与银铃二人,暂时送到了落月坞总部,服药清醒之后,面对姬灵沨的解释,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才回过味来。
“真刺激,”李迟迟目光仍旧有些呆滞,“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以为我乱吃飞醋,蓄意报复吗?”沈星遥笑问。
“那……我们脱身了……剩下的事怎么办?”李迟迟愣道。
“我会去接应他。”沈星遥说着,忽然“咦”了一声,扭头朝门外看了一眼,道,“秦掌门不是说今日会来吗?算算时辰,也该到了吧?”
话音刚落,他便听见一阵脚步声疾奔而来,抬眼一看,正是沈兰瑛。
“姐姐!”沈星遥欣喜万分,狂奔上前,紧紧与她相拥。
紧随其后,柳无相和唐阅微也走了过来。
“唐姨……柳叔?”沈星遥喜极,“你们是怎么……”
“是顾旻替我挡下杀招,”唐阅微叹道,“可惜……罢了,我与他这一生也就如此了。死生不在一处也好,免得他也惦记,我也厌烦。”
“那这些日子,你们都在哪?”沈星遥问道。
“你柳叔狡兔三窟,还怕找不着地方藏身吗?”唐阅微道。
说完这话,又一个令沈星遥意想不到的声音传了过来:“遥儿,你可还好?”
“师父?”沈星遥大惊抬眼,赫然瞧见顾晴熹与洛寒衣二人朝她走来。
“兰瑛实在担心你的安危,便跑回昆仑山求援,谁知正好遇见秦掌门上山,”唐阅微见沈星遥眼中俱是茫然之色,便即解释道,“还有一个人,眼下十分想见你,你且去看看。”
沈星遥略一迟疑,松开沈兰瑛双手向外走去,只瞧见一名穿着墨蓝衣衫的中年妇人立在长廊出口。
她看着眼前人,愣了一愣。
这张脸孔,似曾相识。沈星遥的思绪转瞬间便回到鸢梦楼里的那场舞。
那日,凌无非着女子衣衫,扮烟花女子,翩然而舞。
与眼前之人容貌,几乎如出一辙。只是眼前这一位,眉眼更多几分沧桑,多几条皱纹。
“您是白……伯母?”沈星遥愕然。
白落英不言不语,神色凝重走到她跟前,双手扶在她肩头,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良久方道:“像……当真是很像……”
“我早便说过,你见到她必会欢喜。”秦秋寒朗声笑着,走了进来。
“秦掌门,这是……”沈星遥接连看见这么多张熟悉的面孔,一时之间,竟愣住了。
“当年凌兄并未身死,只是因为白女侠身中多种奇毒,十分凶险。”秦秋寒道,“他不忍无非丧母,并一直设法替他解毒,寻遍良方,甚至尝试以内力化解,以致自己内息衰微,伤了根基。”秦秋寒道,“前两年,白女侠仍在昏迷,他却先撒手人寰,由他夫人一直照看至今。正好,因为兰瑛的出现,让我找到了柳先生,解了此毒,这才转醒。”
“等等,您刚才说,凌大侠的夫人她……”沈星遥大惊。
“对,当年那个孩子的确是替无非挡了一劫,没能活下来,可夫人却一直在世。凌兄将她藏得极好。后来,薛良玉找上门来,为保妻子性命,救白女侠生还,这才只能假死,”秦秋寒道,“当然,这些事我也是最近才知晓。”
沈星遥点头,若有所悟。
“这么热闹?”李迟迟抱着门扇朝外看来,“薛良玉是不是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