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霁月楼的伙计才刚刚大门,便瞧见一名穿着男装的少年女子大步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这位客官,”小伙计迎上前道,“请问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什么破店?你这地方是能住人的吗?”段苍云脾气不好,又揣着心事,几乎见人就骂,“你不是新来的吧,昨天没看见我进店吗?”
“这……”小伙计半辈子没见过脾气如此冲的人,一时被她噎得不敢出声,“见过……自然见过,姑娘那么好的身手,谁会记不住呢……”
“见过就好。”段苍云一昂头,道,“昨天被我打得落花流水的那个臭男人,住的哪间房?我要找他。”
“可是姑娘……”
“姑什么姑啊?他是你大舅吗?这么护着。”段苍云一翻白眼,道,“赶紧带路!”
伙计自知惹不起她,只得无奈叹了口气,将她领去客房,然见房门虚掩,不由愣了愣。段苍云按捺不住,抬腿便把门给踹了开来,却发现当中空无一人。
“人呢?”段苍云怒极,“人丢了都不知道吗?你们怎么办的事?”
“这……”小伙计有口难言,“咱们这是客舍,又不是监牢,怎能管得了客人的去留……”
可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脸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个巴掌,吓得连连后退,捂着脸,结结巴巴道:“客……客官……”
“废物废物!都是废物!”段苍云气得直跺脚,“一问答半天,时辰都被你给浪费了!他不是还有同伙吗?那个帮他打架的女人呢?”
小伙计一听她这口气,
小伙计缩着脖子不敢动弹,远远指了指同层楼的另一间房。
段苍云将房门踹开,果不其然,又是空无一人。
“你给我等着,我迟早来找你算账!”段苍云怒目圆瞪,看向伙计的眼里顿时起了杀意,转身奔下楼梯,眨眼便跑出了客舍。
段苍云气急,当即转身下楼,跑出客舍,正愁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追,却忽然感到肩头一疼,伸手一摸,才发觉肩上多了一个灰色印子,当即回身张望,脚下碰巧踢到一颗小石子,低头草草看了一眼,正与她肩头的灰印形状吻合。
“谁啊?”她没好气骂着,兔子一般跳转身来,左看右看,见一只纤细修长的手从右侧巷口缩了回去,便立刻追了过去。然而还没等瞧清里边是何情形,后颈便被重重切了一掌,当即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这么好骗?”沈星遥从她背后绕至前方,低头看着已不省人事的段苍云,不自觉摇头感慨,“连我的当都能上,往后还怎么行走江湖啊?”
她找出事先准备好的板车和木箱把人藏了起来。沈星遥此刻穿着粗使人的衣裳,给脸上抹了几把墙灰,头上还裹着粗布头巾,推着这板车走街串巷,丝毫未引起旁人注目。
等她出了闹市,便卸下伪装,又在一旁的溪水边洗了把脸,这才打开箱子,见段苍云正迷迷糊糊想要睁开双眼,又再一次将她打晕扛了起来,朝着昨夜几人落脚的山洞走去。
凌无非与徐菀二人,早已在其中等候。
“就是她吗?”徐菀一见师姐进洞,立刻上前帮忙,掐了段苍云的人中好半天,才把人给弄醒。
段苍云缓缓正眼,一瞧见凌无非的脸,便觉怒火中烧,只待跳将起来与他斗个你死我活,然而刚一坐起,便被沈星遥点住周身大穴,再也动弹不得。
“又是你这贱人!你是他姘头吗,这么拼命帮他?”段苍云破口大骂。
“嘴里这么不干不净,也是那姓段的老头教你的?”徐菀凑过脑袋,仔细打量她一番,忍不住皱了皱眉。
段苍云瞪圆了眼,恶狠狠看着一旁的凌无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段姑娘,有话可以好好说。”沈星遥淡淡开口,“你与那位段堂主不过只见了一面,怎的就如此断定我们是恶人?”
“你怎么知道我见了爷爷?”段苍云大惊,“好啊!你们跟踪我!”
凌无非实在不想总让旁人替自己出头,见沈星遥还要开口,即刻伸手拦下,摇摇头道:“段姑娘,我也是不得已,采用这种方式把你请来。到了现在这步境地,你能不能冷静下来,和我好好谈谈?”
“谈什么?我为何要与你这种无耻败类说那么多?”段苍云仍旧骂道,“你阻止我和爷爷相认,你就不是个好东西!”
“那么段姑娘如何认定,是我从中作梗?你们祖孙不得相认,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凌无非坦然直视,心平气和问道。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你这人一看就一肚子坏水,就是个江湖败类!”段苍云道,“爷爷都已经告诉我了,他一直等着见我,盼着见我,都是因为你,三番四次阻挠,这才害得我现在才回来!”
“段姑娘,你有手有脚,要来早就能来。”沈星遥忍不住摇头,“他若真想阻止你,就会直接把你关起来,何必还用这种迂回的手段,吃力而不讨好?”
“你还想关我?你凭什么关我?贱人!都是贱人!”段苍云若非穴道受制,只怕真能大闹起来,一番言语侮辱,污言秽语,将眼前三人全都骂了进去,“你们现在不就关了我吗?把我绑在这里,一定是想威胁祖父,无耻!下作!你们简直就是……”
“这怎么还说不通了呢?”徐菀仰面望天,“世上哪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明明昨日段元恒才来过客舍,对凌公子与你,完全是两套截然不同的说辞啊。怎么被人卖了,还能帮着数钱呢?”
“你是他的人,当然帮他说话!”段苍云瞪眼道。
“什么我的人他的人?我是我自己!”徐菀显然看不惯这段苍云无时不刻撒泼的做派,已然攥紧了拳头,“都什么人啊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