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让他活着,让他依旧能够做回那个响当当的名门之后。他都为你受了那么多苦,还差点被男人给……”
“你闭嘴!”沈星遥听他提起徐承志,眼中登时涌起怒意,朝她瞪去。
“哎呀?生气了?”竹西亭笑得花枝乱颤,“还真是有趣,一个个的,像是赶着送死一般,还真是把我给唬住了呢。”
竹西亭说完这话,唇角笑意愈显邪惑,居高临下似的看着沈星遥。
沈星遥只是静静看着竹西亭手里的刀。
她一贯冷静,面对竹西亭的挑衅,内心虽已波涛汹涌,表面却无动于衷。
“到底是我想错了,你对他的感情,不过只有利用而已。”竹西亭轻笑一声,眼底流露出轻蔑,手腕一斜,五指倏地一松。
玉尘应声落地,径自插入泥地,摇了一摇,堪堪稳住。
“你不必激我,”沈星遥淡淡道,“我听得懂你的话。”
她垂眸打量玉尘,良久,嗤笑出声,道:“先将他逼到绝境,断我所有后路。即便我真能狠下心来,等他被人所杀,我也成了孤家寡人。”
“我若公开身世,便要遭千夫所指。只要王瀚尘不还口,他的来历也依旧成谜,清白不复,即便仍旧守在我身边,也对你们构不成威胁。”
“杀人先离心,你们只是做了第一步,我也没有第二种选择。”
沈星遥言罢,上前握住玉尘刀柄,眼底光彩似漫天飞花顷刻沉入水底,愈显冷寂。
只听得一声长啸,沈星遥拔刀出鞘,指向竹西亭眉心,直视她双目,一字一句道,“我,一定会等着你。”
她提起刀鞘,将刀收回其中,也不多看竹西亭一眼,转身就走。
“光是如此,恐怕还不够。”竹西亭朗声高喊,“我这还有两件东西,不知你瞧不瞧得上。”
闻言,沈星遥眉心一蹙,回头却已不见了竹西亭的身影。
玉尘留下的坑洞上,整整齐齐摆着两件物事——一卷画轴和一张面具。面具制式诡异,半张人面,半张鬼面,人面娴静安然,鬼面放肆招摇,妖异得可怕。
早在朝阳升起时,尚在蒲圻县客栈内的凌无非便已惊醒。
他猛然坐起,想起昨夜情形,立有所悟,当即回房取了佩剑急奔出门,离开蒲圻县后,直奔复州玄灵寺而去。
可这一路,仍旧平顺得出奇。
等他到了复州近郊的玄灵寺外,四周更是一片静悄悄的,风平浪静,好似一座空城。
凌无非走到庙前,见两名年轻的僧人正在门前扫地,正犹豫要不要上前,其中一名人却已瞧见了他,迎上前来,立掌施礼道:“阿弥陀佛,足下可是襄州凌少侠?”
凌无非略一沉默,点了点头。
“小僧法号心白,”僧人说道,“有位王施主在敝寺,已等您很久了。”
“还请小师傅带路。”凌无非略一拱手,道。
他跟在心白身后走入寺中,只见宝刹庄严,花木扶疏,甚是清幽。
有那么一刹那,他恍惚觉得自己打探错了消息,来错了地方,更不觉得此地像个早就布置好的陷阱,而是一众高僧圣贤清心静修的世外桃源。
“心白师父,”凌无非忽然像是想起何事一般,对心白问道,“请问,今日在我之前,可有一位姑娘来过贵寺?”
心白摇了摇头。
凌无非闻言,微微蹙眉。
心白将凌无非领去寺院后方的大雄宝殿之内,只见王瀚尘长发披散,跪于佛像前,双手合十,闭目默念着心经。凌无非走入大殿,见他这般模样,也不说话,而是一步步靠近他身旁。
却在这时,心白不发一声退出门外,合上了殿门。凌无非不解其意,却也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便即走到王瀚尘身侧,半蹲下身,沉敛眸光,开口道:“王叔,好久不见。”
“你还是来了。”王瀚尘缓缓睁眼,平静仰望佛像,道,“老夫本以为,公子不会再现身了。”
“净心水器,莫不影显,常现在前。但器浊心之人生,不见如来法身之影。”凌无非道,“你心浑浊,纵跪在佛前,也难见真神。”
“心净心浊,不由人言,而由心生。”王瀚尘始终望着佛像,目光虔诚。
“心如明镜,可会诬陷他人弑父?”凌无非面无表情。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王瀚尘道。
“我这次来,不为其他,只想听你说实话。”凌无非平静道,“是谁让你将我指为天玄教余孽,并污蔑我弑父?我的身世究竟如何?又是谁害了我父亲?你追随他半生,一直忠心耿耿,为何突然便成了这副模样?”
王瀚尘不言,只是恭恭敬敬在佛前磕了三个响头。磕完头后,又抬眼望向佛像,口中默念起心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