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竟然问住了他。他自幼便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对外物都无兴致,日常所行,不过都是从师命,遵大道,仅为活着而已。十数载年光,还从未对何事有过鲜活的兴趣。
平生第一次感到人间有光,还是在宿州,看见苏采薇对他的不离不弃。这般想来,也只有与苏采薇相处的时光,才真正称得上开心快乐。
“我该回去了。”宋翊不愿再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关痛痒之事上,也懒得深究上官红萼的目的心思,当即停下脚步,向她辞行。
“走?”上官红萼掸了掸衣角,走到他跟前道,“那我送你。”
宋翊摇头:“不必。”
“我就是想知道,你们这么多人千里迢迢跑来南诏,到底是因为什么。”上官红萼自以为高明,只觉得不声张那些深藏心底的爱慕,顾左右而言他,便能让他另眼相看。
宋翊再不愿多言,只淡淡道了声“告辞”,转身便走。
与此同时,客舍之中,坐立不安的苏采薇已围着客栈绕了三圈有余,时不时停在门口,左右看上好几遍,却始终没能瞧见心心念念的那个身影。
“不至于吧?”凌无非坐在一旁,看了一眼抱臂倚柱,凝神静思的沈星遥,复转向苏采薇,道,“又不是去刺杀南诏王,何必这么紧张?”
“我这几天都没帮上你们的忙,都不知是何情形。他一个人去,谁知会遇上什么?”苏采薇说着,目光穿过人群,忽地远远瞥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当即喜上眉梢,高声唤着他的名字,穿过往来人潮,一头扑进他怀里,却丝毫未留意,就在宋翊身后不远处,还有一名红衣少女,亦步亦趋追着他的脚步。
宋翊也笑着回手环拥,柔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上官红萼蓦地僵住。
就在看见他们相拥的一刹那,她只觉得自己好似被泥水封在了风中,随着顷刻间流走的万年时光,迅速腐朽风化。
看着他们嬉笑攀谈,她终于明白了过来。
所有的自以为是,都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好似富丽堂皇的金殿,在众目睽睽之下,栋朽榱崩,碎为齑粉,在风中消散。
原来一眼倾心的少年,早已是他人的如意郎君。
原来沉默寡言、漫不经心,只是对她。
原来所谓的师姐,不只是师姐。心上有人,所指竟是这个在她看来,根本毫不起眼的女人。
“原来中原男子,真如传闻一般朝三暮四,”上官红萼面冷如冰,阴阳怪气道,“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对我百般殷勤,原来身后还有糟糠啊。”她虽懂汉语,却对许多汉家典故不过一知半解,胡乱用起来,颇具些嘲讽意味。
这话说得猝不及防,令宋、苏二人齐齐一愣,朝她看来。
饶是苏采薇反应够快,当即从宋翊怀中挣脱出来,对她问道:“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呀,我说你呀,真可怜。”上官红萼晃了晃手里誊录的符文,轻笑说道,“看来这些东西,也就是拨雨撩云的工具罢了。我就收下啦。”说着,便即将之揣回怀中,转身便走。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宋翊蹙眉问道。
“有吗?这是你第几次单独见我了?”上官红萼心头已被嫉妒和恨意填满,她本就被兄长纵得狂妄自大,目无余子,眼见期盼落空,只恨不得把一切都撕碎在眼前,又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你别走,先把话说清楚!”苏采薇说着,便待拦住她,还没碰着上官红萼的衣角,便听得她发出一声尖叫,惊得立刻收回手来,再抬眼时,已瞧见她高声呼喊着“救命”,大步跑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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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二女二的相处其实还是比较常规的,没有太理想化。他们两个属于身世相似都缺乏安全感的人,如果不是吊桥效应根本不可能在一起,所以恋爱后需要很多的磨合。男女主就不一样,一见钟情。而且无非那小嘴真的很机灵,石头都能给他说开花。总结一句,这个家不能没有非非。
第224章。翻覆弄人哉
等到沈、凌二人闻见动静赶来,已然迟了一步,只看见苏采薇愤然甩开宋翊的手,回身跑进客舍的情景。
苏采薇回到客舍,头也不回跑进房中,却未关门,等到三人追来,只瞧见她反手指着门外,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冷冷说道:“都走……”
宋翊一言不发,径自跨过门槛朝她走去。
“不是说了都走吗!”苏采薇抬高嗓音,大声呵斥道。
“走,现在就走。”多年同门之谊,凌无非与她相处再少,也知道她是什么脾气,顺口应下她的话,继续说道,“你也有话好好说,别轻易受人挑拨。”言罢,立刻拉上沈星遥走开。只留宋翊默然立在她身后。
“她就是上官红萼?”苏采薇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是。”
“她为何会说那些话?”
“我不知为何,但她的指控,尽是子虚乌有。”宋翊认真解释,目光坚定,“我没做过。”
苏采薇的手缓缓垂了下去,两肩微微抽动,发出低沉的抽噎声。宋翊见状,只觉心疼不已,即刻上前搀扶,却被她回身大力推开。
“南诏圣女,萍水相逢,”苏采薇直视他双眸,眼中隐隐含着泪光,“哪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有如此大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