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懂蹴鞠,却也在街上见人玩过。习武之人,下盘稳,底子佳,尝试几次后,渐渐得心应手。眼见小东一球踢来,即刻以足背勾起藤球,屈膝踢出。
沈星遥内功深厚,一时兴起,没能掌握力道,脚底藤球一出,直接便从小东头顶上方飞掠而过,直奔远方。适逢凌无非听见欢闹声,推门而出,瞥见此景,即刻飞身纵步上前,稳稳将那藤球接在手里。
“哇……”小东转头望见他这如行云流水般的身法,一时看得目瞪口呆。
凌无非不觉一笑,忽然有了主意,举起手中藤球,对小东说道:“小东,刚才那球你没接住,看看这一球,你接不接得下?”
“当然可以!你别小看我。”小东拍拍胸脯,道。
凌无非展颜,手中藤球一抛,落下一半时,又提膝踢出。藤球受力,立时便窜了出去,比起方才沈星遥那一踢,飞得还要远些,直接便飞进了林子里。
“哎!我的球……”小东看着藤球飞远,拔腿便追,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密林间。
“哎,你欺负人家?”沈星遥看了一眼撒丫子飞奔开去捡球的小东,笑着指了指凌无非,朝他走了过来,道,“闷声闷气待了几天,怎么突然又有精神了?”
“有你在这,怎么能不开怀?”凌无非咧嘴一笑。
“真是的,连个小孩子都要较劲。”沈星遥故作嗔态推了他一把。
凌无非堆着笑脸,耍赖似的倾身朝她靠来,蹭了蹭她的鼻子。然而过了好半天,都没看见小东回转。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你到底用了多大力?”沈星遥颇为嫌弃似的看了他一眼,便要去林子里寻人,却见小东低着头,抱着藤球,蹬着飞快的脚步跑了回来。
她唤了声“小东”,迎上前去,却与他擦身而过,不由愣了愣,扭头却瞧见他便跑回家中,大力关上屋门。
“你看,人家都生气了。”沈星遥看了一眼凌无非,半开玩笑道。
“那我还是去道个歉吧。”凌无非耸了耸肩。
说完这话,他便走到门前,正待伸手叩门,却听见里边传来小东的哭声,不由一愣,连忙说道:“小东,刚才……刚才是哥哥错了,你别放在心上……”
“哪有这么安慰人的?怎么突然傻了?”沈星遥看了看他,只觉他这道歉的话,比起平日里那口若悬河之状,判若两人,于是伸手敲了敲门,温声说道,“小东你别在意他,他就是这性子,同三岁小孩似的,当他不存在就好。”
她话音刚落,屋里的小东便唰的一声拉开了房门。
小东大睁着眼,两排牙齿咬紧,哭得分外狰狞,他松开藤球,任由它落在地上,指着方才进去过的林子,抽噎着挤出几个字:“有……有死人……”
“你说什么?”
沈、凌二人震惊不已,连忙循着小东所指的方向,跑入林中,果然瞧见地上躺在一名男子,两眼眼球爆裂,颈骨断成三截,整个人弯成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死状异常可怖。
“他……他是村里的人吗?”沈星遥强压下心头恐慌,扭头对凌无非问道。
“好像见过……”凌无非面部僵硬,眼底浮起一丝难以压抑的惊惧。
沈星遥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心绪,立刻转身跑开。
凌无非一言不发,俯身察看一番尸首,发觉仍有余温,身体也并未完全僵硬。很显然,他才刚死不久。
没过多久,沈星遥便将青葵请了过来。
青葵一看见那具尸首,脸色立刻变得煞白。
“是村里的人,他叫王四,”青葵每吐出一个字都显得十分艰难,“而且……我昨日才听他妻子儿子说起,有两三日没看见他了……”
“人不见了,你们也不找吗?”沈星遥不解问道。
“王四……经常喜欢出去,到这附近转悠,我也没太当回事。”青葵说道,“都怨我……”
“你最好查一查,还有多少人口失踪。”沈星遥道,“怎么到了这当口还……算了。我们一起去。”
青葵心情沉重,黯然一点头。
一番问询下来,竟发现村内失踪人口,已达十六人之多。
青葵立刻将全村人口都召集到山谷正中的空地上,重新清点,并勒令所有人都不得擅离。那些村民还不知是怎么回事,几个小孩子,也都吵着要回家,直到看见凌无非将那具尸首丢到众人眼前,才因极度的恐慌而彻底安静下来。
他的脸上已没有一丝血色,心底弥漫着焦虑与自责,言兰与他二人所乘是同一条船,他也越发恐慌,疑心白菰村如今所面临的这场灾难,都是由他带来的。
“都怪你!”一个孩子指着凌无非,哭着喊道,“要不是你们这些外人闯进来,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别胡说八道。”青葵冷着脸色,道,“当年我等承张女侠之恩,方能逃出生天,如今她后人有难,我们又怎能置身事外?”
“可我们已经在这平静生活了二十多年,”一妇人说道,“过去的事也早就该过去了,外面那些恩恩怨怨,又同我们有什么关系?”
妇人话音刚落,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人群,引得众人侧目看去,赫然是村北葛家的汉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扇了小东一个耳光。
“叫你少同外人来往,招灾了吧?”葛家汉子脸色青紫,指着小东骂道,“还跟着他们到处乱跑,碰上这样的事。我怎么没早点打断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