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你不在他身边,旁人趁虚而入,你便不紧张吗?”竹西亭冷笑,俨然一副看戏的神情。
“紧张什么?”沈星遥神情悠然,“真要是这点手段,都能让他上钩的话,这男人不要也罢。”
“哦?”竹西亭眼波深处隐隐抽动了一下,“你同他相伴,也有两年之久,竟也舍得?”
“那你希望我是什么姿态?”沈星遥轻笑,抬眼与她对视,眼神轻蔑,“求你?还是痛哭,紧张,成日惶惶不安,又或是愤怒,逼着你给个说法?”
竹西亭与她对视,眼底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好吧,”沈星遥故作无奈,道,“倘若我这么做便能让你放了我,装一装也无妨——我好紧张啊,要是就因为这几日我不在他身边,让他喜欢上了别人,不肯要我,我得怎么办呢?那可真是活都活不下去了……”
她有意揶揄,做起戏来也是假惺惺的,看得竹西亭两眼冒火,登即伸手扼住她咽喉,将她整个人提起,又狠狠掷了出去。
沈星遥被她这么一扔,背后狠狠撞上墙壁,又重重落在地上,浑身散发出剧痛,每一寸经脉都随着这痛楚发出战栗。
她伏地咳嗽,半晌,却笑出声来:“我终于明白……为何一直以来,你总是阴魂不散,处处针对于我……到底是觉着,出身分明相似,命运却截然不同,心有不甘罢了……”
“谁说的?”竹西亭怒吼道,“谁说我过得不如你?”
“你受情障掣肘,处处不得自在,我却随性而为,从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你恨,只想亲手把这一切摧毁,证明你才是对的。”
她因受伤之故,说到一半,便觉喘不上气,只得低头缓了片刻,方继续说道:“可你应当知道,除非我死,否则,你都永远不可能看到我向人低头。”
“是吗?”竹西亭轻笑,“那我若对他动手呢?”
“真若那般,顶多便是我陪他一起死,又有何惧?”沈星遥道。
竹西亭怒极,眼中火气若能化形,顷刻便能将她跟前的沈星遥烧成飞灰。
可就在这时,屋外却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
“你这小子,真是好大的胆子。”那个沙哑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明知教主在此,也敢往里闯。”
“哦?”紧随而来的,是熟悉的清朗话音,“这门外又无界碑,也未明说是贵教地界,如何来不得?”
“无非?”沈星遥闻言,倏地睁大双眼。
“竟然找来了?”竹西亭颇感意外,正思索着,却见沈星遥已飞快起身往门边走去,当即拂袖将她掀翻在地。
沈星遥双手支在地面,弯腰猛地呕出一口鲜血。竹西亭连看也不看她一眼,风风火火转过身去,拉开房门,刚好瞧见凌无非纵步跃起,足尖轻点院前栅栏,飞身而来,挺剑直取那拦路的银发人眉心。
他如今功力,已非昔日可比,一剑刺出,所携之势苍劲浑厚,震得周遭风声猎猎作响。这银发人虽凭借冥水之力令功力大增,竟也不是他的对手,一时闪避不及,肩侧中剑,整个身子也受剑意反震,向后跌飞,落地之后,溅起几尺高的飞尘,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整个身子又滑了丈余,方才停下。
银发人身子一歪,猛地呕出一大口血,面容浮起诡异的惨灰色,仿佛一张磨成毛面的银箔。
竹西亭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当即跨过门槛,走至院中。
沈星遥亦爬起身来,强忍伤痛,飞快奔出房门。
“遥遥!”凌无非一见沈星遥,眼中立刻浮起欣喜之色。
“混账……”竹西亭抬手推开沈星遥,拦在二人中间,咬牙切齿道。
凌无非见她目露杀机,即刻横剑在前,冲她大声说道:“你若不想再见到谢辽,大可现在就杀了我。”
“你说什么?”竹西亭道,“这种话也想拿来骗我?”
凌无非一言不发,抬手朝她丢出一件物事。竹西亭眉心微动,将那物接在手中一看,正是谢辽常戴的那枚黄玉扳指。
“他在哪?”竹西亭瞳孔蓦地放大。
“你把她放了,我便带你去找他。”凌无非的目光落在沈星遥身上,眼底飞快浮掠过一丝隐忧。
“你当我傻吗?”竹西亭重重握拳,那枚黄玉扳指也应声碎成齑粉,随风飘散,“我奉劝你,最好现在就告诉我他在何处,否则我立刻便杀了你。”
“竹教主天下无敌,自然有千百种法子,能把我的命留在这。”凌无非气定神闲,“但你大可以试试,取了我二人性命,可还有其他的法子能够找出谢辽下落。”
竹西亭不言,只是瞥了沈星遥一眼,身形倏然而动,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便令她忽然感到脖颈气息淤阻,捂着咽喉,痛苦地蹲下身去。
“遥遥……”凌无非眉心微尘,显然,对她的处境十分担忧。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沈星遥只觉自己喉间仿佛被好几双手一齐扼住,几乎喘不过气来,每吐出一个字都十分艰难,“既已落在她的手里……便当知……晓……脱身无望……”
凌无非的目光仿佛在她身上生了根,分毫也不肯挪开,始终紧紧盯着,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也好……与你一同葬身于此,也算……无憾……”
“你休想!”竹西亭听到沈星遥这话,立时怒了,右手悬在空中,握拳一拧,便令她整个人跌出数丈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