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帮我烧些热水,再找两身干净的衣裳。”凌无非腾手从腰间银囊里掏出几两碎金丢给伙计,随即抱着沈星遥,径自跨过门槛,从头至尾都未抬眼看过那个伙计。
小伙计张了张嘴,只得应声照做,过了一会儿,与另一名跑堂的伙计一道,提了几壶热水和盛了井水的木桶进屋放下,又将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衫放在椅子上。见凌无非正拉过屋角的屏风,挡住里屋的浴桶,便忙退了出去。
临走之前,两名伙计没能忍住,回头多看了一眼躺在一旁的沈星遥,适才发现,这个昏迷不醒的女人,若无那一脸脏污,当真是这天上地下,都难得一见的美人。
“还有事吗?”凌无非忽然发问。
“没……没……”后来的那个小伙计一把拉住同伴的胳膊,飞也似地跑出门去。
凌无非摇了摇头,回身合上房门,略微沉默了一会儿,方扣紧门闩,随即转身走到木桶旁,等温好了沐浴的水,方走到沈星遥跟前,俯身替她解开衣衫。
二人虽无夫妻之名,却早已将彼此视作此生唯一,如夫妻一般相处。凌无非替她解衣沐浴,也已视如寻常不过之事,没有半点拘谨。
他仔细察看她身子,确认没有外伤之后,方将人抱起,放入桶里。水汽升腾,在女子肩头凝结出细密的水珠。隔着如烟雾般的水汽,凌无非的目光定格在了她修长的眼睫上,脑中不自觉浮现出先前在石室中所见的画面,心蓦地揪紧,不自觉移开目光。
然而定了定神,再朝她望去,却发现沈星遥不知何时已睁开了双眼,朝他望来。
他立刻便觉出了这双眼的不对劲,本该明净清透的眸底,已被欲望填满。
凌无非还来不及说话,便被她一把抓住前襟衣衫,大力拖倒,一头栽入桶中,虽立刻闭气,却还是冷不丁呛了一口水。
他从水中抬头,温热的清水顺着脸颊滑落。下一刻,她温软的唇便已覆盖上来,淡淡的香气融入水汽,充盈在他身周,将他紧紧围绕。
他这才意识到,沈星遥在进入那间石室前,便已被人下了药,一直以内力强行压制才未发作,如今戒心淡去,又被热水包裹,经脉之中,真气乱走,毒性已然爆发。
药物的效果经过长时间的发酵,成效卓著。凌无非觉出异样,只得叹了口气,拥她入怀。
热气从水面升起,蒸酥了本就缠绵的气氛。沈星遥理智溃散,吻得颇为放肆。
清风钻入窗缝,轻柔拂过空白的屏风,混杂着涌出屏外的水汽,勾勒出青纱幕后朦胧的身影。
女子的双手扶在木桶外壁,五指从紧扣到舒张,晶莹的水珠顺着光洁的手背下滑,到了指尖末端,又贴着桶壁滑落下去。
然而即便如此,药力仍未散尽。
她的眼色,媚态犹在,丝毫不见减退。
凌无非不由得蹙紧了眉。
清风拂过窗畔,吹得窗前藤蔓细碎的叶片沙沙作响。
凌无非起身将沈星遥从桶中抱起,跨出木桶之外,走到床边放下,解下床侧钩绊,放下幔帐。
窗外小院,池中鸳鸯嬉戏,池边花树间,蜂蝶追逐。
直至篆香烧尽,日影西斜。
沈星遥从睡梦中醒来,只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好似灌了铅一般。她揉着额角睁开双眼,看见躺在身侧正熟睡的凌无非,不由微微一愣。
她只依稀记得自己被他从石室中抱出来的情景,之后的事便是一片混沌,全然没有印象,随即低头看见自己未完全被衾被盖住的肩膀,才隐约推测出发生了何事。
她微微侧身,看着身旁人熟睡的面容,忍不住伸出食指,缓慢摩擦过他面颊。
“醒了?”凌无非的话音低沉,充满倦怠。
“嗯。”沈星遥莞尔一笑。
“他们给你下了药?”凌无非勉力睁眼,侧过脸颊朝她望来。
沈星遥点了点头。
“也不知用了多少剂量,怎么也喂不饱……”凌无非无奈摇头,话音飘渺无力。
沈星遥闻言,微微一愣。
“我再睡一会儿。”凌无非伸臂扶额,长长呼出一口气,有气无力道,“太累了……”言罢,再次合上双目。
沈星遥怔怔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了悟过来,掩口一笑,朝他靠去。
凌无非伸手绕过她颈后,拥她入怀,在她额前轻轻一吻,在她耳畔说道:“那些书信我已交给了唐姨,也不知能不能打消她对我的怀疑。”
“这可不好说,”沈星遥回吻他唇角,调笑说道,“他看你不顺眼的地方可多了。”
“那也没别的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吧。”凌无非说完,低头将脸埋在她胸口,口气温软,似撒娇一般道:“你就让我睡一会儿吧,我真的好累……”
沈星遥忍不住笑了出来,却不说话。
凌无非看了看她,露出会心的笑,还以一吻,仍旧拥着她,缓缓阖目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