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灯谜挂上去后,引了不少人来猜,过了十几个人,才终于有人猜出答案。小贩也依照承诺,让沈星遥到一旁选灯。
鲤鱼、龙头,莲花、芙蓉,那些彩灯样式应有尽有。沈星遥走过芙蓉灯旁,下意识摸了摸发髻,手却忽然僵住。
她这才恍惚想起,花簪已毁,深情已断。
那人在与她定情之初,于生辰之日送给她的黄檀木簪,而今却亲手取下,用最狠厉决绝的方式刺入她心口。
情念不复,这芙蓉花也变回了俗物一朵,对她再也没有多余的意义。
她选了一盏鲤鱼灯笼,提在手中,继续往街市深处走去。叶惊寒见她神思似有不定,便忙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二人还没走出几步,便嗅到一阵浓郁的芬芳,扭头一看,才发现是个香粉铺子。
灯夕热闹,掌柜的为招揽生意,把摊子摆到了门外,各色脂粉香膏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沈星遥上前看了看,瞧见一只莲花形状的胭脂盒做得分外精致,便想买下,然而一摸腰间银囊,却愣了一愣。
她兜里的钱,好像没有一分一毫是自己的。
这到底算是她拿性命换了某人这两千贯的家当,还是欠钱不还?
“回去了。”沈星遥不愿想这些复杂的问题,索性放下胭脂,扬长而去。
上元节夜,小镇欢腾,光州亦是。
唯有钧天阁内,一片死寂。
李迟迟与银铃早早便去了灯市。凌无非仍旧枯坐房中,研习剑谱。
雨燕喝着枣茶,凑到他身旁,瞥了一眼书册上的图样,摇摇头道:“太复杂了,你们习武之人真是辛苦,成天学这玩意,磨死人了。”
“你方才之举放江湖中,便是窥私偷艺,得割舌挖眼。”凌无非冷不丁道。
“唬人呢?”雨燕不信似的向后倾身,仔细打量他一番,一手叉腰笑道,“那妾身只能多谢凌掌门仁慈,不同我计较。”
“我是仁慈,以至于到这当口,还要给你做托。”凌无非没有抬头,“不愿陪恩客,便拿我做幌子,倒贴钱在这里喝茶。”
“谁让整个光州城只有你这么个大傻子?只给钱不办事,连笑都不用陪,”雨燕坐回桌旁,拿起两块不同形状的糕点,左闻闻,又闻闻,忽然蹙起眉道,“这喜玉斋的厨子还会骗人呢?同样的红豆糕,做成不同模样,竟然给一个掺水,味道都淡了。”
凌无非不经意抬头看了一眼,脑中电光石火,忽地想起先前在云梦山时,沈星遥唤他闻香膏之景,眼眶倏地泛红,连忙低下头去。
“其实你的钱拿着我也不安心,不如这样吧,”雨燕想了想,道,“上回好像听你说过,琴棋书画,你一个也不精通。不如你挑一个,我教你,不收钱。”
“好啊,那就教画吧。”凌无非随口道。
“你想画什么?”雨燕问道。
“画人。”
“男的女的?”
“我又没断袖之癖,画男人干什么?”凌无非淡淡道。
“我的天……”雨燕掩口站起,惊诧说道,“你居然喜欢女人?”
“你什么意思?”凌无非抬眼瞥她一眼,颇为不解。
“哎,你可知你这样的叫什么?”雨燕搬了张凳子,坐在他跟前,拍了他胳膊一把,道,“当和尚都没有你这么清心寡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原先是在宫里当差的呢。”
凌无非白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不对呀,”雨燕托腮冥想许久,认真说道,“你长得也算是有模有样,武功又好,外边人不是还说你是什么……什么什么剑的,总之就是很有名头,嘴皮子还这么利索,你还有追不上的姑娘啊?”
凌无非被她说到伤心处,不觉咬牙,刻入骨髓的记忆一阵阵翻涌,生出尖刺,将他的心扎得鲜血淋漓。
半晌,他故作镇定,淡淡问道:“你说够了没有?”
“不说就不说了,”雨燕眼珠一转,问道,“有道是‘象人之美,张得其肉,陆得其骨,顾得其神。’那,陆探微、曹仲达和钟繇,你最喜欢谁的画?”
凌无非闻言一愣,茫然摇头。
这三位画中圣手的名字,他还真是一个都不熟悉。
“那你是什么都不懂啊。”雨燕说话毫不遮掩,“那还画个屁。”
“这也不行吗?”凌无非沉思片刻,道,“那简单的纹样,总该可以吧?”
雨燕听得愣了愣。适逢此时,临近的街道放起烟花。雨燕闻之露出喜色,转身跑去开窗,探出身子看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