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风轻漾,拂起少女额角细碎的发丝,一双剪水瞳仁,清冷皓然,明净如月光。少年看得愣了一瞬,唇角不自觉扬起,冲她露出微笑。
他走到渡口,屈膝蹲在河边唯一的一条渡船前,向船家询问过河的价格。沈星遥见状,即刻起身付了茶钱,走上前去,恰见那少年看着船夫伸出的五根手指,露出诧异之色。
“要这么多?”少年挑眉道,“同样的路程,我从东面那条河过来时,可不是这个价。”
“公子你可不能这么说话,我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哪有坑人的道理?这条水路走起来可不容易,一会儿公子上了船,自然就知道了。”
少年闻言目露好奇,正待问话,一旁的沈星遥却先开了口:“不如我出一半,与公子同乘此船,这样可好?”
“姑娘也要过河?”少年扭头,目光恰与她相对,眸底飞快掠过一丝好奇,又夹带着些许笑意。
“正是,”沈星遥莞尔,“不知兄台可否愿意?”
少年欣然点头,起身走到船舷一侧,正待上船,却似想到何事,向旁错开半步,让沈星遥先上船。沈星遥看了看他,也不说话,然而才踏上船板,便觉脚下晃动不止,一时之间,脸色惊变。
她不识水性,却不便在外人面前露怯。这不经意间流露的谨慎被那少年看穿,于是折下右袖回腕覆盖掌心,伸手支撑在她抬起的胳膊肘关节处,柔声提醒:“当心。”
沈星遥晃晃悠悠上了船,回头冲他道了声谢。
“不必客气。”少年展颜一笑,随即折好衣袖走上了船。
沈星遥不敢在船头久待,一上船便坐进了舱内,谁知这船夫不爱干净,在船舱里堆了许多杂物,不时发出异味。过了一会儿,她实在受不了这气味,只得起身跑了出来,蹲在船头干呕。
“你看见什么了?”少年好奇不已,回声掀开舱帘看了一眼,便立刻满脸嫌弃地缩回脖子,道,“这船家也真是……”
“也不全怪这些,”沈星遥苦笑摇头,“我生在北地,不习惯坐船。让兄台见笑了。”
“这又没什么,”少年笑道,“也不是生在南方便个个都会撑船游水,凑巧不适应罢了。”
他说完这话,便去船舱内找了张凳子,拿到船头放下,示意她坐下。
“要是觉得头晕,最好不要逆着船行方向走动,坐下歇一会儿,很快就到了。”少年说道。
沈星遥略一点头,随即问道:“公子可是渝州人士?该如何称呼?”
“我从金陵来。”少年道,“敝姓凌,名无非。无非无是。好个闲居士。”
末了,淡淡一笑,温声问道:“姑娘你呢?”
“我姓沈……”
她的话才说到一半。船身突然发出剧烈的晃动。沈星遥本就站不稳身子,受此震荡,直接一头往船舷外栽去。
凌无非见状,赶忙上前搀扶。沈星遥晕晕乎乎的,也未留意到二人已离得很近,足尖都快碰到一起。
船家回头提醒道:“二位当心别落到水里,要是惊扰了鱼仙人,可就是有去无回咯!”
“鱼仙人?”沈星遥闻言一愣,随即问道,“什么是鱼仙人?”
“玉峰山里曾住过神仙,还带着许多有灵性的娃儿和姑娘们一道飞升。”船家道,“直到十几二十年前,来了一帮江湖人,骂他们是邪魔外道,在山里打了起来,惊扰了水里的鱼仙人。”
“听说,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一条比货船还大的怪鱼从河里跳出来,吞了许多外来人和村民。哎……都是报应。”
“您说的,可是十九年前各大门派围剿天玄教一事?”凌无非眉心一紧,“那这鱼仙人,你们可有谁见过?”
“见过的人,不是死了便是疯了。听人说那天以后,连着半个月,河里都是血水。”船家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总之留神别摔下去。在咱们这儿,从来就没有掉下过这条河的人还能活着上岸。”
沈星遥听得满心疑惑,本还有话想问,不料脚下船体又起了震荡,晃得她头昏眼花,只能在凌无非的搀扶下,重新坐下。余光瞥见混浊幽暗的河面之下,隐隐划过一道黑迹,仿佛鱼类的背鳍,长得看不见尽头。
“看来这船家不是危言耸听。”凌无非垂眸望着那道黑迹在水中慢慢消失,若有所思道,“我还真未见过哪条河里的鱼能大得如此离谱。”
沈星遥眉心一沉,再次低头朝水中望去,还没看清水中情形,便觉脚下一震。
船头水下“轰”的一声,蓦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