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是她居住多年的宅邸,池塘、假山,甚至是每一块砖的宽度,她都烂熟于心,这一条虽是后跃,她却连头也没回一下,便稳稳落在了池塘另一侧,然而刚一站稳,却觉后心一阵剧痛,当即回身拍出一掌,击飞那出手之人,随手往背后一抹,只觉一片湿哒哒的,竟都是鲜血。
她背后中刀,身形难免一个踉跄,就在此时,一柄弯刀贴着她鬓边险险擦过,恰好削下一缕发丝。发丝随风飘去,落在池塘水面,漾开一圈波痕。
战至此刻,阵中诸人对她路数渐渐熟悉,防守也越发严密,几乎无懈可击。江澜性情豪迈,不拘小节,轻功身法也是走的刚猛一路,受这阵法制约,更难使得出来,
到得此刻,双方相斗,已快到两个时辰,苦战多时的江澜已然疲惫不堪,看着满眼明晃晃的刀光,东边摇摇、西边晃晃,忽然便感到一丝头晕目眩,也正是因这一时分神,背后挨了重重一掌,身形猛的向前一跌,险些撞上迎面刺来的一把长剑,惊得她出了一身冷汗,强忍剧痛,半跪于地,仰面避开锋芒。
江毓见此情形,再也顾不得其他,双掌同时递出,亮开周身空门,江明本欲攻之,却看出他这舍身之法,杀意凛冽,只得向旁躲避。江毓瞅准空隙,飞掠开去,觉察江明追来,立时回身拂袖,扫向他面门。有道是父爱如山,见女儿受困多时,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不知是从哪来的力量,一掌拍出,尚未触及江明面门,便已激荡出一股极为刚猛之力,将之震退数尺之外。
“爹爹?”江澜倒举佩剑,震开两把近面的长刀,只瞧见江毓双手分别捏住两名阵法最外围的精壮男子,一拖一震,扔出丈余开外,俱落得个脑袋开花,当场毙命的结局。
江毓平素温厚待人,已有数年不曾与人动武,今日冲冠一怒,只为爱女,一时之间,竟把在场近半人等都给吓住了。
江明站稳脚步,还欲还击,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话音:“二当家,你大势已去,就认命了吧。”
他大惊回头,只瞧见凌无非左右两手分别拎着齐羽、霍汶二人站在两院相连的门洞处,两手同时一松,将那不省人事的二人扔在地上。
“你们回来了!”江澜大喜。
“伯父,”凌无非冲江毓展颜道,“齐羽带去宿松县的那些人,大多都已回心转意,同梁舵主的人手一道来了浔阳,加上其他几个分舵,也有千人之多,不比这位二当家的人马少。”
“你……你……”江明颤抖着伸手,指着凌无非道,“果然是你传出去的消息……”
“怎么,”凌无非笑吟吟道,“这个结果,您不满意?”
江明怒不可遏,拔腿便朝他走来,却忽觉身后一阵劲风疾至,后心也被寒刃抵住。
“谁!”江明发出狂吼。
“二当家。”沈星遥手持玉尘,抵在江明后心,语调平静,“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吗?难道游煦他们,没告诉过你,在分宁县见过我吗?”
“好……很好,”江明眼中尽是不甘,当即转向江毓道,“江毓,你为保住这掌门之位,竟与天玄教妖女为伍!此事若传扬出去,你便不怕……”
“此事传不出去。”江毓淡淡道。
江明闻言,怔了半晌,忽然仰天狂笑。
第205章。始知相忆深
到得此刻,白云楼内,各处庭院皆是满地横尸,惨不忍睹。一场闹剧过后,江毓命下属押着江明、霍汶及齐羽三人回到大堂之内,游煦等叛徒大多也被绞杀当场,剩下的几个叛主的分舵主则押入后院牢房。云轩也由几名分舵内的好手陪同,与沈、凌等人一道走进大堂。
江明阖目瘫坐在地,不论旁人说什么,始终不发一言。
不知过了多久,齐羽渐渐醒来,咳嗽了几声睁开双眼。
江明猛地睁开双目,朝他望来。齐羽见之讪笑,摇头不语。
“齐羽,”江澜上前一步,道,“上回父亲已经原谅了你,本以为你知错会改,竟又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害你姐姐失踪的人是江明,又不是我们!真是活见鬼了,碰上你这么个玩意儿!”
“不是你们?”齐羽冷哼一声,幽幽望向沈星遥,干笑两声,神情越发狰狞。
“齐羽,但凡有脑子都该知道,我若真是天玄教主事,有那一呼百应的本事,就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沈星遥说着,愈觉此人可笑,不觉摇头道,“倒是你,自欺欺人的本事一日更胜一日,自己狭隘又无用,却只会将怒火宣泄到旁人身上,当真窝囊至极。”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齐羽不以为然,“你爱怎么说,是你的事。若有朝一日,真有机会让我把姐姐找回来,她受过的苦,必要让你百倍偿还!”他越是说着,便越是激动,到了最后,已然目眦欲裂,扯着嗓子,发出近乎嘶哑的吼叫。
“依门规论处,你们三人俱难逃一死。”江毓叹了口气,神情颇为沉痛,“念在齐羽你仍有心愿未了,便先行看押在牢中,等到找回齐音姑娘,再行处置。”
“佑儿呢?我的佑儿在哪?”江明忽然站起身来,指着江澜骂道,“你这小人,该不会已经……”
“你放心吧,一会儿就会有人把他带回来,一根头发都不会少。”江澜说道,“往后自会有人伺候他饮食起居,不会要他命的。”
“可是……”荆昭霓飞快扫了江明一眼,又转向江毓,道,“如此真的好吗?”
“那到底是我侄儿,也不曾真正触犯门规,”江毓摇头,望向江明,道,“二弟,事到如今,你可知错?”
“我若有错,便是错在太焦躁,不该信这背信弃义的狗东西。”江明狠狠瞪了齐羽一眼,咬牙切齿道。
齐羽咯咯笑着,眼中似有泪光,瞳仁深处,有绝望,亦有自嘲。
“带下去。”江毓愈觉头疼,一手扶额,示意门人将这三人押走。荆昭霓等人也一一拱手退下,料理善后院中残局。
“总算过去了。”江澜一手揽过沈星遥,笑道,“这次多亏了你们,要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你的伤没事吧?”沈星遥回头看了一眼江澜背后伤口,目露忧色。
“伤……”云轩闻言,登时扭头朝她望来。
自江澜说出要送云轩回去那一席话后,他便始终情绪低落,这一路以来,也几乎没怎么同几人开口说过话,如今听到沈星遥提到江澜受伤,忽地便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