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无月,只有淡淡的星光照着大地,前路凶吉难卜,不知通往何处,却已是最后一条没走过的路。
她定了定神,沿着这条小径往前走去。
露气湿重,沈星遥走出好一段路,身上不知不觉便蒙了一层淡淡的水雾,湿气渗入衣里,冰冰凉凉,令她不自觉抖了抖胳膊。
越往前走,周遭的景物也越发古怪,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天色太暗,一丛丛的矮山和高树仿佛连成了一片,照不进星光,又暗又潮,但道路尽头,却依稀亮着一束幻彩的光芒,指引着迷途。
也不知走出多远,她忽然想到些什么,回过头去,却发现来时的路也被一片郁郁葱葱的枝叶遮蔽,怎么也找不见了。
沈星遥辨不清方向,只好一门心思继续往前走,忽然脚下踏空,滑了下去。
她掉进了一个深深的地洞里,眼前是一条甬道,尽头亮着无数灯。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提起裙摆飞快向前奔去,直到尽头,蓦地吓住。
眼前,是一片方圆数丈的宽广空地,上方布满幽蓝色的光,不知从何而来,将此间照亮。村民们高举火把,围在四周,场地中堆满了木柴,木柴最正中,是一方低矮的木榻,上边躺着一人,正是凌无非。
他的脑袋偏向一侧,一手搭在胸前,另一手垂在身侧,也不知是死是活。
那些村民们,正齐声念着她听不懂的语言,像极了某种咒语。
“你们要干什么?”沈星遥奔向木榻,探了探凌无非鼻尖。
气息虽弱,但尚且平稳。
“将玷辱圣女之人焚为灰烬,我们的魂魄,便可得道飞升。”巫祝的话音从高处传来。
“你们疯了吗?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沈星遥高声骂道。
巫祝的话音突然变得高亢,带领着所有村民,再次念叨起咒语。
“凌无非,你快醒醒啊!”沈星遥直接跨坐在凌无非身上,用力拍了拍他的脸。
可他却毫无反应。
“起来啊,死鬼!”沈星遥焦灼不已,狠狠在他胸口锤了一把。
咒语声仍旧不绝,如同诅咒一般,啁哳萦绕在周遭。
“你快起来啊……”沈星遥用力推搡着他的肩,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
她试图将他扶起,背离此地,可还没来得及扶他坐起,却听到巫祝一声高呼,那些村民也将手中的火把扔了出来。
熊熊烈火,骤然烧起。
沈星遥大惊松手,怀中人的身子,也重重摔回至木榻间。
“等等……”沈星遥心下如有万千只蚂蚁在爬,虽然焦灼,却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为什么……他分明有能力直接把你从我身旁带走,却非要把我支开……”沈星遥口中喃喃,“一定有什么,非得让你从我身边离开的理由……”
她看着火光离中心越来越近,双手不自觉开始颤抖。
不得已支开的理由,是什么?
莫不是她身上有什么东西?
避毒丹?
“避毒丹……避毒丹能避毒,那能不能解毒?”沈星遥掏出红色丹丸,捏在手中,看了看仍旧昏睡不醒的凌无非,心下默念道,“罢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吧。”言罢,便将避毒丹放进嘴里嚼碎,俯身以口相就喂给了他。
“一定要醒啊……无非……凌郎……”沈星遥惶惶不已,不敢再低头看他,却忽然听到几声咳嗽。
她身子一颤,仿佛被雷击似的,低头瞧见凌无非正一手支着木榻坐起,一脸难以置信地朝她望来。
“快走。”沈星遥跳下木榻,一把将他拖起身来。
熊熊烈火已高如墙,映在二人眼底,周遭的空气也变得越发灼热。
凌无非目光飞快打量一眼周遭,提剑挑起木榻,抬足踢出,木榻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巨响,在半空中支离破碎,散成无数截断木。
他揽过沈星遥腰身,跳步跃起,向那一截截断木借力,疾纵跃过火墙,稳稳落地,火舌舔过二人足底,炽热滚烫,却因他步伐轻灵迅疾,竟未留下丝毫痕迹。
凌无非放下沈星遥,握紧她手心,眉心微微一蹙,对她问道:“你怎么回事,手这么凉?”
“你……没事了?”沈星遥直到这时才回过神来。
“没事,你不总说我老寒腿吗?烤一烤就暖和了。”凌无非笑道。
村民们见二人逃出火场,分外惊讶,先前还只闻其声而不见其人的巫祝,也出现在了人群中间,指着二人道:“圣女大人要抛下我们,快把他们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