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这般,也由不得我了。”凌无非摇头道,“看她这般架势,必会找上鼎云堂去,只不过……”
“我倒是觉得,如此对你反倒是好事。”沈星遥若有所思。
凌无非听罢,垂眸不言,似在思索何事。沈星遥见状,也不多扰,即刻退出房门。
天色渐晚,子时将至,楼下伙计正待打烊,却迎面碰上前来探病的段元恒。此人极重名位排场,是以当地百姓几乎都认得他,于是很快便将他领去了凌无非房前。
凌无非心知躲不过,坦然将人迎入屋内。
“腿伤好些了吗?”段元恒一进门便露出关切的神情,“早让你好好在府上呆着,别到处乱跑。看你这蹒跚的姿态,伤势怎不见好,反似又加重了些?”
“您放心,瘸不了。”凌无非在床沿坐下,道,“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段堂主还有空到这儿来?”
“既已到了这份上,你便不必装了。”段元恒道,“虽不知那丫头是如何自己找过来的,但基于对令尊的信任,老夫便权当这一切,是她自己擅自做主,与你全无关系。”
“段堂主这是何意?”凌无非听出弦外之音,不由嗤笑出声。
“你想太多了。”段元恒故作失望之态,重重叹了口气,“我只是听人说,那姑娘已经进了城。不过,这终归只是我段家家事,也不好再劳烦你。老夫自会打算。”
“再好不过。”凌无非看也不看他一眼,对于这张老脸,已觉乏味至极。
“那便不多扰了。”段元恒说着这话,目光不自觉移向他伤腿,语重心长道,“年轻人,病了就该好好歇着,别总是到处乱跑,要只是落下病根,倒还算其次,倘若是为了多管闲事,酿成大祸,就该悔不当初了。”
凌无非听出他话里有话,唇角不经意似的勾起一抹轻笑:“段堂主教诲,晚辈自当铭记在心,绝不敢忘。”
“好好歇着。老夫告辞。”段元恒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轻轻在他肩头拍了三下,起身退出屋外。
窗前明月黯淡,冷光融入晦色,越发漆黑。
凌无非沉默良久,一手按在床头,缓慢站起了身,强忍右腿剧痛,扶着墙壁一步步朝门口走去,就在右腿刚刚跨过门槛的那一瞬,却听见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打算去哪?”
他一时愕然,扭头望去,却见沈星遥立在门外不远处,双手环臂,背倚着墙面,静静朝他望来,不由诧异:“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本已睡了,后来却听到这边有动静,就起来看看,”沈星遥波澜不惊,一面说着,一面走到凌无非跟前停下,“段堂主是不是来过?你该不会想到鼎云堂去吧?”
“我是觉得……”
“你是不是觉得段姑娘是你找来的,她遇上危险,你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任不管?”沈星遥问道,“虽然你也告诉过我,鼎云堂少说也是名门正派,不至于做出杀人灭口之事。可我看那老爷子,实在不像是个正派的人。你既担心,不妨我替你去看看?”
“你去?”凌无非愣道,“可这是我惹的麻烦……”
“你因我受伤,我帮你走这一趟,就当还你人情,也不为过。”沈星遥莞尔道,“我看你这腿,伤上加伤,恐怕再折腾不起了。还是不要勉强自己的好。难不成,你要我一直欠着你的钱,连带这一条腿的人情,往后再也还不上吗?”
凌无非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她。
原以为这姑娘直来直往,当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性子,却不想如此细腻,将他的事都记在心上。更不会想到,前几日在段家连客套话都接不上来的她,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凌无非沉默良久,方摇了摇头,无奈开口说:“我也不知这一时半会儿,段姑娘会藏在城中何处,不过姑苏是鼎云堂的地盘,段老爷子若想找她下落,定比我们更快。”
“我看那姑娘是沉不住气的。”沈星遥思索片刻,道,“这样吧,你就安心留在这儿休息。我直接到鼎云堂附近盯着,留意段堂主的动向,如何?”
“多谢……”凌无非仍有顾虑,见沈星遥转身要走,踟蹰片刻,又忙将她唤住,“星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