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很快便响起了杀猪般的嚎叫,听得在场大多数人浑身直往外冒鸡皮疙瘩。
何旭叹了口气,又道,“剩下的……既然如今没有掌门,又是两位长老犯事,就等过上几日,比武结束以后,让新任掌门来处置吧。”言罢,即刻起身,挥手下令众弟子将人押入山腰牢房,严加看守。
“等等,事情没这么简单!”李成洲上前一步,道,“何长老还记不记得,今日早上比武大典上发生的事?”
“你说什么?”何旭眉心一紧。
“郑医师不是说,我的症状像是傀儡咒吗?”李成洲伸手向众人展示手上针孔,道,“您不问问他们吗?”
何旭听罢,眉心微蹙,目光不自觉落在王霆钧身上。
“听说,当年天玄教一战,岳掌门曾向王长老传书,请求增援,可援兵迟迟不到……”人群中有人说道。
“不是未到,而是到了。”段元恒面无表情,“可到了之后,不知发生何事,一直没能进山。”
“这些事,段堂主似乎知道得很清楚。”金海问道,“对啊,鼎云堂当年,不是也说要去玉峰山剿灭魔教?怎就去得那么迟呢?”
何旭脸色惊变,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朗声说道:“既然都已查明事实,那么,不妨依照门规处置,在场诸位若是有何意见,大可提出。”
“咱们这帮外人能有什么意见?”金海说道,“你们玉华门自行表决不就好了吗?”
“燕霜行谋害同门,依照门规,应当废除长老之位,杖毙当场。”何旭说道,“当然,若是燕长老还有需要辩解之处,大可说出来。”
燕霜行垂眸,一言不发,摇了摇头。
“那么……”
不等何旭说完,舒云月便抢上前道:“这般处置不对!”
“哪里不对?”何旭问道。
“师姐是被师父所伤不假,那么静宜呢?她身上的伤,就没有一处是王长老造成的吗?作为幕后主使,更该死的不是他吗?”舒云月愤愤不平,随即转向燕霜行道,“您所做的一切,都为他而筹划,如今东窗事发,他却不为你发一言,这怎么……”
“你先别急,”何旭伸手示意她安静下来,说道,“王霆钧不思悔改,纠集弟子背叛玉华门,亦是不可饶恕的死罪。”
“一码归一码,有些事他做了便是做了,不当因为别的罪行也能让他伏法,便将这些忽略。”舒云月道。
“可……并无证据指向燕霜行杀人之事是由王长老主使,”何旭无奈道,“即便静宜还活着,她也无法说话、写字,更何况……”
却在这时,燕霜行忽然笑出声来。
何旭闭上嘴,扭头看了看她,眼神颇为困惑。
“想不到,差点被我所杀之人,反倒念及师徒恩义,替我说话,”燕霜行笑容越发苦涩,“反倒是让我一生为之奔波卖命之人,却从未记着我半点好。”
“燕长老,你……”李成洲总觉得这话里含沙射影,但仔细一想,又反应过来她所说的应当并不是自己。
“我是孤儿,从小在山里长大,在师父身边,”燕霜行黯然道,“玉华门一向不看重女弟子,在我之前,也无一位长老执事,或是其他长辈是女子,我的吃穿住行,梳洗盥浴,都是师父在做,从婴孩时期,到我记事以后,甚至后来懂得了男女之别,他也依旧不曾避讳。”
“污言秽语,当众说出这些,也不知羞。”金海故意做出夸张的姿态,仿佛此言不堪入耳。
燕霜行对场中纷纷作出嫌弃姿态的宾客视若无睹,而是继续说道:“我听他教导,学他言行,他也竭尽全力送我坐上长老之位,我先是他的弟子,后做了他的女人,竭尽所能,为他来日能够踏上掌门之位铺路,我以为,顺理成章的,我就应该做到这些。”
听到此处,王霆钧忽然嗤笑出声:“无耻。”
听起来平平淡淡的两个字,对此刻的燕霜行而言,却充满了讽刺。
“我哪里无耻?”燕霜行望向王霆钧,满眼皆是难以置信,“是我不服从你?还是我背叛了你?”
王霆钧冷笑,却不开口。
“你看看这个男人!他根本从未把你当过人来看!”舒云月越发觉得恼怒,“他怎么值得您……”
“可它的的确确让我坐上了玉华门长老之位!是这数百年来,玉华门第一位女长老!如此恩义,即便不求名分,我也当报答。”燕霜行道。
“可那只是交换您为他行事的条件!”舒云月道,“您实在不该……”
“您口口声声说的这些,似乎都想说明你们之间是真情实意,可我怎么一点也听不出来?”李成洲沉默良久,突然开口道,“此事剖开,条分缕析,分明就是她以利益为交换,以感情为借口,蛊惑您做出这一切,您却偏要一叶障目,欺骗自己,也欺骗所有人,妄图将这些交易,说成男欢女爱,两情相悦。”
燕霜行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真的喜欢琳儿,那你又做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掌门之位,要与她分道扬镳?”
“没错,”李成洲道,“当初是我恼她不给我颜面,可如今我想明白了,若我真有成为掌门的能耐,也不至于迁怒于她。是我不够格,却不是她的错。”
“说得好听。”燕霜行目光冷冽,寒如冰霜,“真到那个时候,你还会罢手不成?”说完,她的目光扫过场中每一对夫妻、眷侣,目光最终停留在凌无非身上,哑然失笑,半晌,方幽幽说道:“所有人都一样,凡有利益之争,必将破裂,还有谁不是呢?昨日生死攸关,你又做了什么?”
凌无非听到这话,想及沈星遥伤势,不觉咬牙,然而很快却又释然,对她冷哼一声,摇了摇头,淡淡说道:“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