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采薇不再说话,眼见沈、凌二人走来,立刻露出笑颜,搂过宋翊胳膊,跳起来向他们招了招手。
四人进村时便已过了酉时,如今天色将暮,村前村后又是崇山峻岭,一走便得花上一整日,只能休息一晚,才好继续赶路。于是沿街找到一家客舍投宿。进门走近柜台,沈星遥冲正忙碌的中年伙计招了招手,对他道:“小二,四间客房。”
那伙计抬头朝几人望了一眼,看看沈星遥,又看看苏采薇,眉头一紧,露出疑惑之色:“就两个人,要四间房干什么?劈开来住吗?”
“嗯?”沈星遥闻言一愣,指了指凌无非与宋翊二人,正待开口,却见那伙计扔过来两张房牌,道,“就在二楼,最东面的两间,都靠着的,自己去。”
四人见此情形,一时面面相觑。
荒野村落,能找见一家客舍已属不易。几人虽觉古怪,却也未与店家过多争执。沈星遥拿起房牌,随手将其中一张塞到凌无非手中,便即拉着苏采薇走上楼去。
“这地方怎么回事?”联想起先前被那摊贩看做一阵风似的没当回事,凌无非仔细看了看手中的房牌,愈觉不可思议,怀着满心疑惑,同宋翊二人找去客房中,只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听得房门被推开,闯进一个伙计来。
“你不是说这房已定出去了吗?怎么没人住?”那伙计瞧着约莫四五十的模样,像个睁眼瞎似的,脑袋探出栏杆冲楼下大喊。
“这的人眼睛没毛病吧?”凌无非颇感费解。
话音刚落,方才招待济源的伙计也走了上来,往房内看了一眼,又去敲开了隔壁房门,冲着满脸疑惑的沈星遥道:“早说你们两个住一间,这空出来的,我就给别人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那不是人吗?”沈星遥指着凌无非问道。
“要么你俩一人一间,要么收回房牌。”那伙计仿佛没听见她的话,自顾自说着。
苏采薇看见也觉来火:“你瞎了不成?”
沈星遥见伙计这般,一时懒得置辩,当即对凌无非一勾手道:“你,过来。”
凌无非闻言,略一迟疑,看了看沈星遥,又看了一眼宋翊,只得摇摇头,拍拍宋翊肩头,小声嘱咐一句:“好好照顾她,别胡来。”方迈开大步,走到沈星遥跟前,看了看苏采薇,却什么话也没说。
“真是莫名其妙。”苏采薇气冲冲跑进隔壁房中,大力关上房门,在床沿坐了下来。
宋翊一言不发,拿起桌上的陶壶,倒了杯茶水,走到她身旁。谁知茶水刚递到她手边,苏采薇便似受了惊一般,回首将杯盏拍在地上,猛地缩到床角。
茶杯落地,滚了一圈,直到滚进角落,才不再动弹。
苏采薇怔怔看了一眼地上的茶杯,又看了一眼一脸错愕的宋翊,这才反应过来,正要说话,却见宋翊平静俯身,拾起沾了灰尘的茶杯,简单擦了擦,放回桌面,又拿起一只新的,重新斟满茶水,递了过来。
“这里的人的确有些古怪,吓着了吧?”宋翊柔声说道,“放心,有我在。”
“对不起啊……”苏采薇嗫嚅着接过茶杯,深深低下头,一小口一小口抿着杯中茶水。
这过激的反应,只有她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
驱蛊那日的遭遇,就像一团阴霾一般压在她心头。如今被迫共处一室,他一靠近,她便本能感到恐惧。
“没事。”宋翊待她,一如既往的温柔,“这里恐怕也不太安全,一会儿你先休息,我守着你。”
“嗯。”苏采薇乖乖点头,偷偷抬眼看了看他,心中暗想,若不是那日的女儿香令他丧失理智,他也会一如既往待她以礼吧?
他是温厚之人,虽不爱说话,却一向守君子之礼,即便先前赶往复州时,途中因意外而共处一室,每夜休息也只是和衣紧靠床沿,离她远远的,从无半分逾矩。
倘若他们之间的关系,能一直这么简简单单便好了。毕竟他什么也不记得,自己就算说了,也是给他徒增烦恼。
夜里,苏采薇躺在床上,用棉被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宋翊只当是她因这倒春寒觉得冷,恐她着凉,便解下氅衣又给她加盖了一层。
苏采薇睁大圆圆的杏眼,目不转睛盯着他,一动也不动。
“还冷吗?”宋翊柔声问道。
苏采薇紧紧闭着嘴,一声也不吭。宋翊也看不明白她的眼神,便即坐在床沿,伸手探了探她脸颊温度,刚觉正常,却见她耳根泛起了红晕,不由笑问:“你这是怎么了?”
“你会一直这么待我吗?”苏采薇忽然问道。
“当然。”宋翊温声笑道。
“那……谁能保证呢?”苏采薇嗫嚅道。
“的确,”宋翊沉默片刻,想了想道,“往后的事,现在便许诺,都与空话无异。”
“所以……算了,我不问了。”苏采薇翻了个身,面朝墙躺着,心下涌起一阵浓郁的伤怀。
苏采薇的异样,宋翊并非没有察觉。只是连日来发生了太多事,他自己也无法确定,她如今面对他,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境。他不敢问、不敢试探,更不敢妄加猜测,毕竟因为自己的疏忽,已给她带来了太多困扰,他实在不忍再见她伤心难过,只能竭尽所能对她好。
二人各怀心事,焦郁难安,却忽然听到隔壁窗外传来一声陶器碎响。
苏采薇听见这动静,一把掀起被褥,拉上宋翊走到窗前查看,却见沈、凌二人都伏在窗边,看着楼下院中的一名女子。
女子面前,躺着一只四分五裂的花盆。而隔壁客房窗口本该放着花盆的位置,却是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