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远处的姬灵沨听见这话,眼波微微一动,忽有所悟,当即走上前问道:“你就是萧公子对吗?”
萧楚瑜怔怔扭头,眼色与脖颈一样僵硬。
姬灵沨深吸一口气,顿了顿,道:“我虽不知当年的事,具体细节如何,但从他们往来的书信之中,大致也能够推断些许。”
“你说什么?”萧楚瑜瞳孔一缩。
“若我没猜错的话,萧大侠应是为了保护陈姑娘母女,在动手之前,已与他通过气,”姬灵沨道,“否则,书信上所写的,绝不可能是‘陈光霁撞剑,一心求死,全无反抗之心’。可惜,后来玉露夫人生下孩子后,还是没能保住性命。”
听到这话,萧楚瑜浑身上下忽然发出剧烈的颤抖,竟连剑也握不住。
碧涛宝剑“哐当”一声落地。萧楚瑜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向前栽倒。好在身旁几人一齐抢上,将他搀稳。
薛良玉仓皇爬开,又向李迟迟跪下,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凌无非,忽然定住,什么话也没说,站起身来,一步步朝他走了过去。
凌无非一动不动,静静看着他,神情麻木。
薛良玉冷笑跪下,定定地看着他,突然唇角一歪,道:“凌掌门中毒那几日,可是听话得很呢。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为求活命,一身侠肝义胆,只怕早已喂了狗吧?”
凌无非唇角略一抽搐。
沈星遥见状眉心一沉,立刻朝二人走去。
薛良玉冷笑,继续说道:“淫。辱女子,贪欢纵欲,沉迷声色。你名声已毁,就算活在这世上,又有何用?”
沈星遥走到近前,尚未站稳,便觉一阵劲风涌起。竟是凌无非拔出腰间啸月,一剑上挑,直接将薛良玉掀翻在地。
她脚步一滞,犹豫片刻,还是停了下来。
薛良玉愕然:“你不是已经……”
“已被你废了武功,再也无法出手是吗?”凌无非目光冷冽,剑中意气又淡,平添几分诡谲暴戾。他得莫巡风相助,功力虽未完全恢复,但对付身受重伤的薛良玉,也已足够。
“伤天害理之事,你还嫌做得不够?”凌无非眼中杀意越发浓烈,“罗刹鬼境,派人杀我父亲;害我舅父表弟,将我软禁光州,百般折磨;更是利用我中毒之事,引星遥入局,迫我亲自动手伤她,害她差点丢了性命。你利用我,让我依附你,所有能用之人,都逃不过你掌心。”
他每说一句话,便刺出一剑,光影迅疾,锋芒毕露,刺得薛良玉满身血洞,一步步逼至角落。
薛良玉惶恐已极,到得此刻,再也顾不得颜面,朝凌无非跪下,连连磕头求饶:“凌掌门……不,凌大侠……是薛某人有眼无珠……咳……都是小人的错……是小人的错……”
“你说这些,究竟是诚心认错,还是另有所谋?”凌无非冷笑不止:“一生贪功好利,沽名钓誉,为一纸虚名害人无数,罪孽滔天,焉能不死?”言罢,一剑扫过薛良玉腰间,当场划开一道渗人的血口,震得薛良玉踉跄连连。
沈星遥看着他的神情,忽觉似曾相识。仿佛当初二人身陷罗刹鬼境之时,摩罗谷中,迷离瘴气之景。
那一刻的他也是这般,心思涣散不定,几欲成狂。
加之他功力尚未复原。这般下去,真若走火入魔,怕是药石罔效,神仙也难医。
她忽觉心悸,当即飞身纵步上前,想也不想,直接从后往前,一刀贯穿薛良玉肋下。长刀染血,透骨而出,猩红而粘稠的血液顺着刀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薛良玉睁大了双眼,僵直回头,看向沈星遥。
“我只答应不杀你,可没说不会对你动手。”沈星遥面无表情,猛力拔出长刀。
薛良玉两眼布满血丝,身子直接向前扑倒,似乎欲与站在他跟前的凌无非同归于尽。却在这时一道人影闪过。环首刀出鞘,直接抹过这厮脖颈。
但见血光飞溅,洒上墙头,猩红狰狞,令人直欲作呕。
薛良玉双目圆瞪,向后直挺挺倒地,至死不得瞑目。
曾经颇负盛名,人人诵诗吟唱,津津乐道的一代名侠,就此殒命。而此恶果,全系一腔贪念所致,可恨、可悲,亦可叹。
凌无非见薛良玉倒地,心神骤然回魂,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右手长剑倒悬,一剑刺入泥地。胸中余怒无处宣泄,都随丹田气息行至右臂,尽数灌注于此剑中。
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碎裂声响,啸月宝剑应声而碎,寒铁碎刃,零如星辰,顷刻崩飞四溅,散得满地都是。身旁人等,未免受此波及,大多凭着本能,向旁闪避,唯有沈星遥一人,迎着漫天碎铁疾步奔上前来,面颊衣袖,顷刻多了好几道擦痕。
凌无非猛地呕出一口鲜血,身子一歪,刚好倒在沈星遥怀中。沈星遥旧伤未愈,怀中又突然多出一份重量,脚下一个不稳,直接跌跪在地,双膝重重压在地面,疼痛欲裂。
“如此,你便不算违背承诺了。”叶惊寒对沈星遥说完,眼角冰冷的余光瞥见薛良玉尸身,冷哼一声,道,“这种杂碎,根本没有人性。指望他能悔悟,简直天方夜谭。”
他当众弑父,虽因旧嫌而起,却也是十足的大逆不道之举。在场众派门人多是迂腐之辈,见此情形纷纷愕然,很快便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叶惊寒没有多想,直接转身走出院门。
凌无非无力瘫靠在沈星遥怀中,阖目惨然而笑,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沈星遥清晰感觉到他在她怀中颤抖,愈觉心被揪得一阵阵疼,又将他拥紧了几分。
前尘往事,到了如今这一刻,终于尘埃落定。聚在折剑山庄院内的人,也都陆陆续续退出小院。
沈兰瑛本想上前同沈星遥说话,可见她怀中的凌无非脸色惨白,神思始终恍惚,踟躇良久,还是摇了摇头,跟随顾晴熹等人退出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