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之上,众人宴饮欢笑,好不喜庆,直至入夜方才散席。
众人各自回房歇下。凌无非牵着沈星遥的手,踏上台阶,沿着幽静的回廊往后院走去。
月光拖长了二人的影子,斜斜映在回廊间。院子里没有旁人,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
沈星遥动了动手指,一一戳进他冰凉的指缝里,与他十指相交,越扣越紧。
凌无非察觉她的动作,不自觉笑了笑。
“这几日,天气不错。”沈星遥主动开口,道,“我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等明天天亮,一起出去走走吧。”
“嗯。”凌无非点了点头,答应得十分认真。
沈星遥侧过身子,凑到他面前仔细看了看,眨眨眼问道:“心情不好?”
“哪有。”凌无非笑了笑,将她往身旁拉近了几分。
回廊尽头,是沈星遥住的屋子。房门虚掩着没有关死,光滑的锁扣半耷拉着,在月色下泛着白光。
凌无非见她转身,忽觉不舍,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久久不愿松开。
“不想走啊?”沈星遥唇角一弯,盈盈找到,“那就留下吧。”
“不好。”凌无非低头靠在她耳边,话音又轻又软,“我要是连这几天都等不了,还像什么话?”
沈星遥动了动唇,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缓缓拉开他拥着她的手,走到院里。
弦月如钩,高挂梢头,四下一片宁谧。
他见她望着月,也抬眼看了看,沐着若水天光,缓缓蹲坐下身,目光留在清空,心却飘忽不安。
“在想什么?”沈星遥在他身旁蹲下,歪头问道。
“没什么,就是忽然之间结束了一切,心里有些后怕。”凌无非摇了摇头,自嘲般笑道,“以前总认为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难住自己。再险的关,都能跨过去。仿佛只要退缩一点点,便是对不起这一生,愧对天地,愧对所有人。”
“可到了今天,终于过上安生日子,才发现这些才最值得珍惜。”凌无非望着远天明月,说着这些话,眼眶隐隐泛了红,“我不记得自己是从何时开始害怕,只知这条路越往前行,便越觉恐慌。怕危险,怕动荡,尤其……怕失去你。”
“是人都会变的。”沈星遥在他身旁蹲下,道,“人嘛,总有年少轻狂的时候。”
“你知道吗?”凌无非朝她望来,笑中隐隐含泪,“我到现在都心有余悸,害怕眼下这难得的安稳,又在一夕之间荡然无存。”
“可是最难的关,不都已经挺过去了吗?”沈星遥柔声道。
“每一种失去的苦,我都体会过。大起大落,仿佛人生所有难关都已尝遍,回过头来才发现,其实这一生,只是刚刚开始。”凌无非叹道,“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我已不像从前的我,变得胆怯懦弱,畏首畏尾……这样的我,和在你心里的那个人,还是一样的吗?”
“可我也变了啊。”沈星遥牵住他的手,道“人每时每刻都在变,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凌无非闻言,摇头一笑,良久,方慨叹道:“是啊,我曾自以为能让你依靠一生,可到了紧要关头,却都是仰仗你。要是没有你,我这把骨头,早就不知埋在何处了。”
他想了很久,又继续说道:“从前我说,不愿你强于我,是希望有朝一日你遇上不敌之境,我不用眼睁睁看着,能够护你平安。可在千钟塔顶,我武功尽失,见你因我深陷困境,却什么也做不了……”
“当我知道薛良玉把你关在千钟塔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沈星遥拉过他的手,道,“那时我已不在乎薛良玉的阴谋能否被拆穿,也不在乎余生是否还要背负骂名,四处流离。我只想见你,想与你在一起,生也好,死也好。只要在你身边,哪怕天崩地裂,山倾海啸,我都甘之如饴。”
“遥遥……”凌无非笑中带泪,目光满含欣慰。
他像是想起何事,与她手挽着手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一物,递到她眼前。
沈星遥低头一看,只见他手里托着一支玉簪。簪身纤细,簪头是与从前那支黄花梨木簪样式不同的芙蓉花,雕刻饱满,做工更加精致。
“给我的?”沈星遥眨了眨眼,笑问他道。
“有好些日子没看到你戴首饰,”凌无非小心翼翼将玉簪别入她发间,柔声说道,“这一次,我不会再用它伤你了。”
沈星遥闻言,眼波微微一动,伸手抚摸发间玉簪,忽而动容,踮脚吻上他的唇。
作者留言:
姐姐知道男主伤势的第一反应是怕妹妹以后被残废拖累这才是真的在乎妹妹,而不是“嫁”出去就行了
第355章。愿作鸳鸯伴
半个月后,沈、凌二人早早从金陵离开,回到光州,开始筹备婚事。
张素知与天玄教之事,牵涉无数人在其中,历经二十余年,终于结束,四海归于平静,再无祸事。
往后的日子,也不必将头颅悬在腰间,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这日艳阳高照,沈星遥同白落英出门置办物事,回到家中,却未瞧见凌无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