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塔顶那团昏黄的光猛地亮了一截,像被人拧大了灯芯。光柱不再是虚弱的一缕,而是带着一点真正的穿透力,刺破低空的灰云,扫过海面。
……
海面上,某一处。
一艘破破烂烂的小型动力艇,正像一片被风随便揉皱的纸,在浪里乱撞。
“妈的——”
驾驶位上的男人猛地打了一把方向,动力艇“吱”地一甩尾,险些被迎面而来的浪头拍翻他,咬着牙,手背青筋暴起,额头上全是汗。
“老大,再这么下去,船要散架了!”后座有人吼。
“闭嘴,操舵!”男人吼回去。
这艘动力艇上一共四个人。
老大:雷哥,三十多岁,皮肤被海风刻出一道道纹路,左脸有一道旧疤,眼神狠。
机械师:阿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到处是补丁的连体工装,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工具箱。
瞭望员:老猫,年纪最大,戴着一副镜片裂了缝的旧护目镜,正死死盯着前方。
伤员:阿琳,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腿上缠着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脸色惨白,靠在船舱角落,咬着牙不出声。
他们的船,是从一个被风暴提前撕碎的小型漂浮据点逃出来的。
燃料只剩不到三分之一,淡水见底,食物……早就没了。
“雷哥!”老猫突然喊,“前面——有光!”
雷哥猛地抬头:“哪儿?!”
“偏右!”老猫一把扯下护目镜,眼睛几乎贴在挡风玻璃上,“那是……灯塔?!”
雷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灰黑色的天幕下,一束并不算刺眼、却异常稳定的黄光,从远处斜斜地切下来,在浪尖上扫过。
那不是闪电,不是火光,是那种……有节奏、有规律的光。
“灯塔……”雷哥喉咙发干,“真的假的?”
“老资料里写过!”阿强在后面喊,“旧时代海岸线会有灯塔,给船导航的!”
“旧时代个屁!”雷哥骂了一句,却还是猛地把舵往右转,“先别说那么多,能靠过去再说!”
动力艇在浪里剧烈颠簸,每一次冲上浪峰,又被狠狠摔进浪谷。阿琳闷哼了一声,脸色更白了。
“还能撑住吗?”雷哥吼。
“死不了!”阿琳咬着牙回了一句,手却死死抓着身边的金属扶手,指节发白。
“雷哥!”老猫又喊,“那光……在闪!”
雷哥眯起眼,果然那束黄光每隔几秒钟就会微微一暗,又亮起,像是在有节奏地呼吸。
“那是——”他脑子里闪过一个词,“导航信号?”
“老资料里说,灯塔会用闪光频率来标识自己。”阿强喘着气,“可能是……还在工作的旧时代灯塔。”
“还在工作的旧时代灯塔……”雷哥低声重复,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在这片海上,任何“还在工作”的旧时代设施,都意味着一件事,可能有稳定能源,可能有淡水,也可能——有陷阱。
“雷哥,”阿琳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不管是什么,先靠过去看看。”
雷哥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几乎见底的燃料表。
“妈的,赌一把。”他把油门推到底。
动力艇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浪里摇摇晃晃地冲向那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