瞪着际望看了许久,余响不情不愿地说:“你不能碰。”
“嗯?”
“你不能碰我的牙齿。”她补充道,“手脏死了。”
离开了安全区,卫生问题多少难以保障。际望哈哈笑了两声:“你说的这么直接,让我好尴尬哦。余响老大,你应该学一学语言的艺术。”
余响啧了一声,不屑地皱了皱鼻子。
“好啦好啦,我不碰。”
尽管有了际望的保证,余响还是不能完全放心。她又往后缩了缩,将两人的距离在被允许的范围内拉到最远,然后才不情愿的张开了嘴。
“再张大一点,我看不清。”
“舌头,舌头放下来,挡住牙齿了。”
“来,跟我学,啊——”
张着嘴巴让人审视的感觉,很羞耻。
小的时候看牙医,余响就有这样的想法了。
她终于知道,在催眠疗法还没诞生之前,从被监视和死刑中二选一选择了前者的人,为什么有那么多最终以自杀为结局。
以为是逃过了死刑,实际上从触犯一级治安罪起,就已经不可能再被当做人来看待了。
如果自己还留在安全区,睡觉的时候应被束缚起来,以保障监护者的安全。每日只能被发到最低等级的供给,减少对安全区食物的浪费。还需要加大劳动量来证明自己。如果要出门上街如果要出门上街,必须佩戴枷锁和牵引绳。
还活着的每一天里,都会被当做异类对待。
“好,检查完毕。很健康的牙齿,真难得呢,现在可没有牙医不是吗。话说我们在离开海岸线附近之前,是不是得多晒点海盐?等深入内陆后,应该没那么容易再获得盐了。”
余响没有理会她跳脱的话题,把兜帽一戴,表明了拒绝交流的态度。
“就要睡了?”
余响闭上眼睛,装作听不见。
“好吧,说睡就睡,真是让人猝不及防。嗯,不过刚才说了是睡前检查,做完睡前检查自然就该睡觉……”
即便没有人回应,际望仍然自顾自说了很多。等到嘟嘟囔囔的声音终于安静下来,余响听到了对方平稳的呼吸声。
真是令人羡慕的睡眠质量。
余响有着严重的入睡障碍。灾难发生以来,像她这样的人数不胜数,好好睡觉已然成为一种奢侈。
汽车,尤其像这种高底盘的越野吉普,在安全期可是重要的资源,平时呵护的那叫一个仔细。可是到了际望手里,第二天起来又是一路的磕碰。
压倒灌木,撞倒小树,无数次陷进泥坑里,全靠着硬踩油门挤出来。
到了终于开不动的地方,余响觉得这车就算能被回收也再开不了了。
她解开安全带,到后排收拾东西。
水肯定要带的。火石、简单的药物、酒精、碳粉、绳索、睡袋、武器刀具,一通整理下来,食物反倒不是最紧要的。首领估计巴不得她死城门外面,但面子上帮她准备的物资还算丰富。
际望也在收拾东西,两个人走的话能多带不少工具。
但是。
“你真的要一起走?”余响依然有所忌惮,“等过了海湾,想再回来就不容易了。”
“余响老大你是不是健忘?我早说过要走的吧。”
余响不解地看着她。际望的那张脸在她眼中模糊不清,看不出任何表情。
“你是首领的女儿。”
余响说这句话的意思是,际望不是在安全区混不下去,反而能混的很好,为什么非要出来送死。
“又不是亲生的。”际望说,“也不算领养的。她见着我的时候,我早已经年满十八岁了。女儿不女儿的不就是给我画的饼吗,谁会真的相信那得疑心病的老女人啊。”
余响久久不语,思量着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