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那顿火锅袁怡她们还是等着曲南阮一起吃的,锅底一半红油一半清汤,花椒红辣椒浮在汤面。肥牛卷鸡爪等肉菜丢进去,蘸碟里还格外放了剁椒和花生碎,四个人吃得鼻尖冒汗。
“这一顿吃完得涨两斤。”说是这样说,袁怡往嘴里塞牛肉丸的动作一点没停。
李一莎嘴唇被辣得有点肿,端起手旁的柠檬水猛喝一大口,“就当放纵餐。”
姜雨笑,“顿顿是放纵餐啊。”
天气冷,总想吃点热乎的东西,她们最近没太节制。大不了后面过上一段吃草的日子。
“冬天嘛。”李一莎不太在意地耸了耸肩,“养膘的季节。”
“当心你的小蛮腰吃成这样。”袁怡做了个测量腰围的手势。
李一莎看一眼,“还好,能接受。”
“那这样呢?”袁怡手欲张更开,坐对面的曲南阮见她身旁的过道走来一个人,忙出声阻止,还是晚了一步。
动作防不胜防,对方来不及避让开,袁怡手肘挥到了他的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袁怡站起来连连道歉,待看清男生的长相,她目光一顿,身形有片刻的僵滞。
“没关系。”对方很好说话,简单看了袁怡一眼便走去邻桌坐下。
那桌有一个女生,大概等了不少时间,见人来不满抱怨,“怎么这么久啊?”
“三岔路口堵车。”男生嗓音温和,耐心解释道,“本想早走的,学校临时有点事。”
女生神色稍缓,“我点好菜了,一会儿就能上,你看看还要不要加点什么?”
他随意看了看,“够了,你今天去给商家拍版,感觉怎么样?”
“累。”女生手托腮,嘴往下撇,“累死累活挣到仨瓜俩枣。”
男生宠溺地笑笑,头低过去同她耳语。女生听完后娇羞地伸手捶过去,被他反握住。
袁怡收回视线,盯着已经一塌糊涂的蘸碟,神情隐在从锅里冒出来的烟雾里,不甚清晰。大家后面说的话,袁怡似乎一句也没听见,不再嬉笑打闹,一反常态地沉默着,之后也没再动筷子,姜雨捞上几块她爱吃的虾饺,她才仿佛回过神来,机械地吃进嘴里,提线木偶般,怕是连味道都尝不出来。
曲南阮将袁怡的不对劲看在眼里,转头瞥了一眼临桌的男生,清秀干净的长相,很眼生,估计不是奎大的。
店外依旧寒气逼人,好在刚吃过东西,身上的温度还没降下来,她们选择步行回学校,消消食。
“袁怡。”曲南阮转头看着她侧脸,“刚才那个男生,你是不是认识?”
袁怡沉默好半天,缓缓吐气,“认识,高中校友,我知道他保送进连大,所以我也选择了同在连安的奎大。”
李一莎难掩震惊,“袁怡,你”
“是,我喜欢他。”袁怡没所谓地笑笑,笑容里却是遮掩不住的苦,“更准确地说,我暗恋他。”
她没有再藏着掖着,一吐为快,仿佛这样能让大家分担一些她的负面情绪与苦楚,“我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见他是在高二上学期,课间我去小卖部买吃的,拿上面包和牛奶掏钱结账的时候,才发现口袋里的钱不见了,我完全不知道掉哪儿了,顶着老板不耐烦的眼神,我又羞又慌,想说不要了。他当时就站在旁边等着结账,看出我的窘迫后把自己的东西丢在桌上,说一起结,我跟他说谢谢,问他班级姓名想还他钱,他没有说,只让我小心点,别再马虎丢钱。”
“那天之后,我天天把欠他的钱揣身上,却没在小卖部见过他,直到几天后的体育课。原来我和他两个班级的体育课是相撞的,我以前竟从未留意,知道他是哪个班级,也见到了人,可我突然丧失了上去还钱的勇气,好莫名其妙,我变得胆怯,连搭话都不敢,畏畏缩缩地不像我自己。再后来我从别人口中知道了他的名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盼着在校园里偶遇他,我们教室甚至不在一栋楼,想见一次都好难,所以每次学校的集体活动是我最期盼的,如果能在人海里匆匆见一面,哪怕是一个背影,我都能开心好久。”袁怡的声线在凌冽的寒风中有些抖,她不该觉着冷,眨了眨眼睛,才发现自己眼里的湿意,“你们一定觉得我傻吧,他根本不认识我,连这对他来说微不足道的事情我却在心里记那么牢。上学以来我认识的男同学不是满口脏话就是自大狂,我从未遇到过这么温和有礼的人,所以我没法忘掉或者说我尝试过,之前在清河还有心思和帅哥搭讪,我以为我不喜欢他了,结果刚才的见面直接把我打回原形,他谈恋爱了我才知道他谈恋爱了我还曾想过他谈恋爱会是什么模样,原来比我设想的还要温柔。”
袁怡越说越控制不住心里的难过,眼中的泪终是没忍住掉下来,“我好嫉妒那个女生啊,可说到底,我又有什么资格去嫉妒?他们看起来那么般配。”
袁怡的身子嗓音都在发颤,摇摇欲坠,曲南阮伸手抱住她,想给她点支撑。
姜雨听得难受,“你之前没想过告诉他你的心意吗?”
袁怡靠着曲南阮,抽抽噎噎地开口,“其实上大学后我有去过连大,可是我没特意找他,只是想看看他生活的校园,我不敢奢求从他那里得到什么,他是很优秀的人,我不敢高攀,能够笨拙地喜欢着他就够了。”
李一莎听不下去了,“怎么能这样卑微啊?”
闻言,袁怡竟然笑了一下,嗓音还带着哭腔,“暗恋就是这样,一个人的独角戏。”
“很蠢,是吧?”她闭着眼睛补了一句。
看起来没心没肺、活泼开朗的袁怡,喜欢上一个人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热烈地倾泻,而是把少女心事深藏。三人谁都没出声,她们未曾有过这样的感情经历,所以没法完全与袁怡感同身受,但设身处地地想想,看似平淡却浓厚的情绪与爱恋,皆被一个人掌控,对方却毫不知情,连你的名字都不知。
看一眼就忘掉的陌生人而已,心酸又可怜。
袁怡从曲南阮手里接过纸巾,擤了擤鼻涕,平复了会儿情绪,说道:“时间还早,陪我喝点酒吧?”
只简单喝酒,她们去了曲南阮能适应的清吧,灯光柔和,环境清幽,有驻唱女歌手在台上用那把独特嗓音唱着耳熟能详的慢情歌。
位置选在露天大阳台,靠近围栏的地方养着几盆蝴蝶兰,十多米长灯带拉出来氛围感暖光,桌底下有烤火的炉子,袁怡不再说话,一个劲儿地猛喝,大有喝到不省人事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