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我又仔细地看了一眼。
母亲的头颅被人直直地放在了床边的地板上,就像是从地上长出来的一样。她面朝着我,双目紧闭,就像睡着了一样。
母亲的身体则仰面躺在**,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的几缕阳光照亮了那里。平时挂在墙上的那把斧头此刻插进床垫里,刀刃的左侧面紧贴着母亲身体的颈部切断面,右侧面紧贴着因吸足了血而变得膨胀的枕头。母亲还穿着吃早饭时的那件衣服,两只袖口里藏着如幽灵般苍白的双手,一点血色都没有,大概是因为身上的血全都流光了吧。
小屋里到处都是血,我浑身是血,桌上也到处都是血。原来粘住兔耳头饰的那些红黑色污渍,就是半干的血液啊。
“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啊!”
我完全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但我总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对了,是红心王后丧命的凶案现场!那个时候,王后虽然没有流血,但尸体和凶器的放置位置和此刻几乎一模一样。
我想起柴郡猫的最后一句话——
我,杀死了,我的母亲?
为什么……不,如果真是我杀的,那动机其实是很明确的。
但我不记得我杀过她啊……
这时,我看到桌上放着几张打印用纸,上面有一篇机打的文章:
亲爱的爱丽丝:
生日快乐!喜欢我给你的生日礼物吗?没错,礼物就是你一直都很讨厌的母亲的尸体。
不过,杀她的可是你自己,我给你提供的,只不过是个机会而已。
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曾告诉你我叫克蒙兰德·伊戈乐特,不过这只是我的化名而已。我的真名叫作库克·多勒伊克,我是来向你父亲复仇的。
二十三年前,我的父亲被杀身亡。杀了他的人——当然不是你的父亲,事实上凶手是我的母亲,只不过一开始我并不知道。当年的我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与母亲继续过着平静、幸福的生活。
直到二十年前,一位侦探界的新星出现在了我们母子面前,是的,那人正是你的父亲。他前来调查当年我父亲死亡的真相,而且,他并非是受人委托,而只是单纯地想要借此提升自己的名望。他最终查明凶手就是我的母亲,并在她面前滔滔不绝、得意扬扬地叙述自己的推理。
最后,我的母亲自杀了。
在我质问你父亲的时候,他居然还大言不惭地说:
“人不能一直活在谎言的世界里,你必须知道真相!”
真相?那东西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只想和母亲一起生活下去,一起平静地生活下去。谎言的世界又如何?但是这一切都被他毁掉了!
于是,我决定向他复仇。
但那年,我只是个十岁的孩子罢了。无论力量还是智慧,都不是你父亲的对手。所以我决定先积蓄力量。
十年过去了……二十年过去了……
我终于得到了武器。
正是“白兔机器”。
我独自开发这款虚拟现实体验机的初衷,是为了能和我的父母在“虚拟现实世界”中团聚。
……我自己说这种话是不是有点恶心?不过复仇者的内心大多都是令人恶心的,就像一团团黏稠的黑色物质。内心如此黑暗的我,却患有肤色同白兔一般的白化病,这是何等讽刺的一件事。
闲话少叙。
接下来说说“白兔机器”吧。你在其中看到的画面,基本上都是你的大脑在电信号作用下生出的幻象。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你的肉眼会无意识地捕捉一些现实物体的画面,这些视觉信息也会被虚拟现实机器读取。
我想借助这个仪器为自己复仇——让那个浑蛋的家人杀了他的其他家人。我也要让他尝尝亲人被亲人杀害的滋味。
接着,我开始调查你的家庭。例如,我接近在你家里工作的女佣。这话由我自己来说可能显得有些自恋——我肤色白皙,长得也是仪表堂堂,因此她对我透露了很多信息。
那就是你,爱丽丝,你一直都很讨厌阻碍你“名侦探”梦想的“教育家”母亲。听到这里,我的心里就已经形成了一个大致的计划:让“那个浑蛋的女儿”杀了“那个浑蛋的妻子”。
“白兔机器”就和催眠术一样,无法强迫玩家做自己抗拒的事。杀人也是一样,如果这个人内心没有怨恨,那就不会受到操控了。幸好,你恨你的母亲。
首先,我造出一个和你母亲长得一样的王后,并制造出一个让你不得不杀她的理由。接着,我将你母亲的模样放进虚拟现实中,让她和王后融为一体。你在虚拟现实中杀了王后的同时,也在现实中杀死了自己的母亲。
昨夜我潜入你的卧室,假冒你的父亲给你留下了一封写着“去那间常去的小屋里”的信。因为我知道你父亲常在这里教你侦探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