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的这种状态叫做担心,只觉得是自己过于阴暗。
最坏的可能性盘旋在骆榆的脑海令他无法进行思考,短路的大脑只告诉骆榆一句话:
去找他。
于是骆榆便动身去找他了。
此刻憔悴的脸、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身体上溃烂的褥疮已经被骆榆抛之脑后,他的脑子里只重复着一句话:找到他。
他沿着记忆中时跃带他走过的路线操纵着轮椅缓慢移动,他路过公园里他们野餐过的石桌,路过跷跷板,路过可以荡得很高的秋千,然后,骆榆停在了出口的位置。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
天气很好,洁白柔软的云朵嵌在天空,像极了明亮的油画。
‘今天的云看起来好甜,我好想摘一朵尝尝味道。’
时跃那天说过的话出现在骆榆的脑海里。
骆榆想了想,转身进了公园旁边的小商店,从货架上拿了一包棉花糖,付款。
二十分钟后,他拿着那包棉花糖出现在了时跃家的门口。
门没有锁,只虚掩着,一道光从虚掩的门缝里挤了出来。
骆榆敲了敲门,但并没有人回应。
心跳猛然加速,力气颤抖着消失,骆榆已经顾不得什么私闯民宅的罪名了,他现在满脑子只有找到时跃这几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客厅明亮干净,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味,骆榆松了口气。
时跃不在客厅,骆榆在四周转了转,发现时跃也没有在自己的房间,但之前时跃没让他参观过的主卧的门开着。
骆榆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
房间密密麻麻摆着很多东西,乍一看有点像是储物室,但房间并不阴暗,而且房间正中央摆着张大床。
骆榆看见时跃靠着床的边沿坐在地上,胸前抱着个类似相框的东西,旁边还放着一个碎掉后又被透明胶布粘好的玻璃瓶。
骆榆靠近过去。
时跃的眼睛肿胀通红,脸上有斑驳的泪水的痕迹,在看见骆榆的那刻,时跃眼眶又有许多泪水争先恐后涌出。
时跃潦草地用手胡乱抹了两把眼泪,勾起个很难看的笑,对骆榆说:“你来了。”
一瞬间,骆榆感觉自己的胸口被尖锐物品攻击了。
他操纵着轮椅移动到了时跃身边,他伸出手来,想要摸一摸时跃的头,却被时跃歪着脑袋躲开了。
时跃说:“我是坏东西,我是胆小鬼,我忘记了我的爸妈,我不配得到安慰。”
他将自己怀中抱着的相片举起来,让骆榆看见。
他说:“这是我的爸妈,他们很爱我。”
眼泪随着沙哑哽咽的话一颗颗坠落,时跃胸口的疼痛此刻像是被自己放大一万倍,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快要被捏碎。
他知道如何能使自己的疼痛缓解,那就是不再提及这段记忆,将它彻底忘掉。
但时跃便要提起,偏要疼痛,疼痛会提醒他不再忘记。
一切都是他的错,如果心脏真的碎掉了,那也是他应得的惩罚。
因为他,那么好的两个人离世了。
他摇摇欲坠地站起身来,走到陈列着许多东西的柜子前,他打开了柜子的玻璃门。
柜子的正中间摆着一个很丑的木制的小雕塑,时跃颤抖着将手伸到那个雕塑前,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却忽然停下了。
他迟疑了好久,才终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拿起了那个雕塑,像举起了一个千钧重的物品。
他用手指摩挲着那个雕塑,对骆榆说:“这是我爸爸给我做的。
我不懂事,非磨着爸爸雕一个我出来,他那段时间工作很忙,却还是熬了好几个夜,给我做了这个丑丑的雕塑。我却把他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