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雕塑放下,又移动到了衣柜前,他打开衣柜,里面满满的全都是精致的衣服。
他一件一件摸过那些衣服,接着又继续说道:“我妈妈是设计师,我几乎全部的衣服都是她自己做的,她喜欢在我穿上她做的衣服时夸我是个漂亮小孩。我把她忘了,还以为自己是什么神灯,真可笑。”
他把这个房间陈列的所有展品都一桩桩一件件地说给了骆榆听,每件物品上都写满了幸福二字,但讲述者却是要亲手撕开自己的伤疤。
他已经哽咽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骆榆听不清时跃在说什么,他只能从时跃的话中捕捉到只言片语。
“为什么死掉的不是我呢?”
“如果我早就死了,他们就不会去那个村子找我,也就不会遇害了。”
“都是我的错。”
“他们几乎是夜以继日找了我三年,如果从来没有我,他们就不会受那些苦。”
骆榆想说这不是时跃的错,做错事的是无视法律的坏人,可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他张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骆榆从来没有见过时跃的爸妈,却也被这世界上最纯粹的爱意震撼,他知道,如果这对夫妻在这,一定会抱着时跃,跟他说:宝贝你受苦了。
他们都只能看见对方受的苦和累,却忘记了自己的有多苦,有多累。
时跃心疼自己的爸妈,却不再有人会心疼他。
时跃教会了骆榆心疼这种情绪,骆榆心疼时跃。
他知道时跃那三年过的也很苦。
他想起了当年第一次遇见时跃的时候,他小小一只,该上高中的年级却只有十二三岁的身板,他身上穿着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破烂的衣服,皮肤裸露的部分能看见各种恐怖的新伤旧疤。
他就那样静静地呆在垃圾桶里,接住了他没收住力道扔进垃圾桶里的瓶子。
呆呆傻傻的。
他把时跃带到了警察局。
他到现在还记得当时时跃与警察的对话。
警察问他:“你是怎么被拐的?”
“我不知道,我一睁眼就在一张床上,那家的儿子脱了我的裤子,看见我是男的,就把我关进了猪圈。”
“然后呢?”警察问。
“然后我就开始给他们干活,他们不给我吃饭,我吃猪食。”
措辞平静干瘪,却是最有力的话语,所有人都沉默地看向时跃。
“挨过打吗?”
“嗯,经常。有几次被打的比较严重。
我跑到村上的派出所,当地的警察和他们一伙的,他们把我送回去了,我挨了打,他们拿铁链把我拴在了猪圈,我晚上睡觉,猪圈里的猪在咬我的腿,我情急之下拿砖头砸死了一只猪,他们又打了我。
我偷偷跟村里的小孩说我是被拐来的,求他们帮我把报警的信带去镇上的警察局,小孩把信交给了村里的大人,大人们打了我。
那家的儿子先前买的媳妇生不出孩子,所以后面又买了一个,我把她们两都放跑了,他们差点把我打死。”
“什么时候?怎么放跑的?她们现在在哪你知道吗?”警察连忙询问。
“你们是好人吗?”时跃问。
警察拿出自己的证件,怼到时跃眼前,他说:“我们不与那种人为伍。”
时跃端详了那警察好久,才继续说话:“应该有五六天了,我磨断了锁我的铁链,打开了关她们的门,给了她们七十块钱,让他们往东跑,又给了村里小孩三十块钱,让他们给大人说看见她们往北跑了。”
警察出去了几分钟,回来的时候又继续问:“你的钱是哪来的?”
“我给村里的小卖部老板打工想要赚钱,我干了活他却只给我烧纸的纸钱,我就偷了他的一百块钱。”
“那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我爸妈救我出来的。”
“那你爸妈现在呢?”
前面一直配合的时跃此刻却捂着头尖叫:“我不知道!啊啊!我不知道!他们被打了,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