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又如何?
比起被世子放逐,死又算什么?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闷热的空气。
刀锋刺入皮肉。
痛。
尖锐的,撕裂的,几乎要让人晕厥的痛。
鲜血涌出来,温热,粘稠,顺着大腿流下,滴在青砖地上,一滴,又一滴,在闷热的空气里迅速散发出腥甜的气味。
伊凡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他颤抖着,摸索着,找到那两粒肉丸——那是欲望的根源,是“男子”的象征,也是……他与世子之间永远的隔阂。
刀刃划过。
更剧烈的痛楚袭来,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在身体里搅动。他闷哼一声,几乎要倒下,却强撑着,用另一只手扶住桌沿。
烛火在眼前晃动,渐渐模糊。
他看见世子的脸。
八岁那年,她在石榴树下练剑,回头对他笑,眉眼弯弯:“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十三岁那年,她第一次杀人,手在抖,他握住她的手,说:“臣在。”
十八岁那年,她在北镇抚司审犯人,咳出血,他跪在她脚边,递上手帕。
一幕幕,一帧帧。
像走马灯,在眼前旋转。
最后定格在今日,缀锦轩里,她闭着眼,说:“你走吧。”
不。
他不走。
死也不走。
伊凡睁开眼,眼中一片血红。他颤抖着,从药箱里翻出金疮药。
药粉撒在伤口上,刺痛更甚。他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然后用干净的布条,一层层缠紧。
血渐渐止住了。
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榻,大口喘气。身下一片狼藉,血污浸透了布条,在地砖上洇开深色的痕迹。闷热的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药粉混合的怪异气味。
热。
闷热的,黏腻的,令人窒息的热。
从伤口处蔓延开来,蔓延到四肢百骸,蔓延到心里。
可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像暴风雨后的海面,死寂,却安宁。
他不再是“男子”了。
不再是那个对世子有“不该有”心思的伊凡了。
从今往后,他只是她的刀,她的盾,她的……奴才。
这样,她该信他了吧?
该让他留在身边了吧?
伊凡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