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母亲,您杀了我两次。第一次是出生时,您让我成了‘世子’。第二次是现在,您让我连恨您,都恨不起来。”
屋里死寂。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和窗外渐渐沥沥的春雨声。
李氏站在原地,看着女儿单薄的背影。那个曾经在她怀里咿呀学语的小女孩,什么时候长成了这样?这样孤独,这样破碎,这样……恨她。
不,不是恨。
是比恨更可怕的东西——是认命。
“道煜……”她伸出手,想碰碰女儿的肩,却在半途停住。
“母亲请回吧。”萧道煜没有回头,“药我会喝,世子我会继续当。您放心,这出戏,我会演到最后。”
李氏的手慢慢垂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许久,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脚步踉跄,像个一夜之间老去十岁的妇人。
门开了又关。
雨声大了些,敲在窗棂上,滴滴答答,像是谁在哭。
萧道煜依然站着,背挺得笔直。直到确认母亲走远了,她才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她用手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丝。
“世子!”萨林从暗处闪出,扶住她。
“没事……”萧道煜摆摆手,用手帕擦去血迹,“老毛病了。”
萨林看着她苍白的脸,绿眸里闪过一丝痛楚。他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沉默地递上一杯温水。
萧道煜接过,慢慢喝了一口。温水润过喉咙,缓解了些许灼痛。
“萨林,”她忽然问,“如果你是我,会怎么做?”
萨林单膝跪地:“卑职永远是世子的刀。世子要臣杀谁,臣就杀谁。世子要臣护谁,臣就护谁。”
“起来吧。”萧道煜苦笑。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裹着温润的雨丝和泥土的气息吹进来,隐约还能闻到远处晚开的海棠那若有若无的甜香。远处,王府的主院澄观斋还亮着灯——那是父亲忠顺王萧善钧的书房。
她看着那点灯火,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母亲今夜会去找父亲吗?
会说出那个秘密吗?
还是像过去的二十年一样,继续守着这个谎言,直到所有人都烂在这座华丽的坟墓里?
雨越下越大,绵密的春雨打在庭院新绿的叶上,沙沙作响。
澄观斋里,灯火通明。
忠顺王萧善钧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祖母绿扳指。他年近五十,鬓角已见霜色,但保养得宜,面容依然俊朗,尤其一双桃花眼,与萧道煜如出一辙,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慵懒与算计。
书案上摊着一幅地图,标注着北疆各处的兵力部署。窗外雨声潺潺,他听得有些心烦,正要唤人添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管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妃求见。”
萧善钧眉头微蹙。这么晚了,李氏来做什么?
“让她进来。”
门开了,李氏几乎是冲进来的。她没打伞,头发被雨淋湿了,几缕贴在额前,显得有些狼狈。身上的薄绸披风也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王爷……”她开口,声音发颤。
萧善钧摆摆手,示意管事退下。门关上后,他才淡淡问:“何事如此慌张?”
李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个动作让萧善钧一怔。李氏是正妃,是梅州李氏的嫡女,向来端庄持重,从未有过这般失态。
“王爷,”李氏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妾身……妾身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