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廿七,夏至已过。
京城连下了三日闷雨,天地间湿漉漉一片。忠顺王府的屋檐上青苔斑驳,檐下悬着的雨帘滴滴答答,在昏黄的灯笼光里泛着黏腻的水光。
伊凡的值房在王府西角,是个一进的小院。院中那株老梅早已谢尽,只剩下墨绿的叶子,在雨幕里沉沉地垂着,偶尔一阵热风吹过,叶片翻转,露出苍白的背面,像一张张失血的脸。
屋里门窗紧闭,闷热得像蒸笼。
伊凡坐在榻沿,手里握着一把匕首。那是北镇抚司特制的短刃,精钢锻造,刃口薄如蝉翼,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他盯着那刀刃,看了很久,久到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二更天了。
伊凡闭上眼,想起白日缀锦轩里的情景。
世子闭着眼,不再看他。那姿态,是彻底的拒绝,是永久的放逐。
“从今往后,没有我的传唤,不必再来。”
这话像烧红的铁钎,扎在他心上,烫得他血肉模糊。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榻边小几上的一枚旧银锁上——那是他七岁入府时,世子给他的。银锁很小,雕着简单的如意纹,因常年摩挲,边缘已磨得光滑。
他拿起银锁,握在掌心。金属被体温暖得微温,却让他感到一丝奇异的冰凉。
十三年了。
四千七百多个日夜。
他像个影子,跟在世子身后。看她笑,看她怒,看她痛,看她一日日把自己熬干。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守着,忍着。
忍到心碎,忍到发疯。
今日斐兰度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心病还需心药医。可伊佥事的心药……怕是一辈子也吃不到了。”
是啊,吃不到。
因为那味药,是世子。
是那个永远不可能属于他的人。
伊凡笑了,笑意苍凉。
他放下银锁,解开腰带。月白薄绸锦袍滑落在地,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他一件件脱去,直到赤身裸体。
烛火跳跃,照着他清瘦却精悍的身躯。肩上、背上,有几道陈年旧伤——都是替世子挡刀留下的。最深的在左肋下,三寸长的刀疤,像一条狰狞的蜈蚣,永远爬在那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下身。
那处器官安静地垂着,平凡,却也是他作为“男子”的象征。
可他从来就不想当什么“男子”。
他只想当世子的影子,当她的刀,当她的盾,当她……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可世子不信他。
因为他是“男子”,因为他有欲望,因为他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那如果……他不是“男子”了呢?
如果他把那些欲望的根源剜去,把那些“不该有”的可能彻底断绝——
世子会不会信他?
会不会……让他继续留在身边?
伊凡握紧匕首,刃口抵上小腹。冰冷的金属触到皮肤,激得他浑身一颤。
《大雍律》里的条文:“私自净身者,杖一百,流三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