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活在谎言里的怪物,一个寿数有限之人,配得上这样的赤忱吗?
萧道煜闭上眼,胸口一阵窒闷。腹中的疼痛又开始了,像有只手在里头绞。她咬紧牙关,强忍着。
“起来吧。”她终于说,声音疲惫,“把衣服穿好。”
伊凡依言起身,穿上衣服。动作很慢,很艰难,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显是伤口疼得厉害。
萧道煜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愤怒?是悲哀?还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伤怎么样了?”她问。
“无碍。”伊凡系好腰带,“斐太医的药很好。”
斐兰度。
萧道煜想起那个冷峻的太医,想起他说的话:“伊佥事的心病……怕是一辈子也吃不到了。”
现在,伊凡把“心病”的根源剜去了。
可心病,真的能好吗?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她问。
“只有臣自己。”伊凡顿了顿,“还有……萨侍卫可能猜到了。”
萧道煜点点头:“瞒住。私自净身是死罪,若传出去,我也保不住你。”
“臣明白。”
书房里静下来。
只有窗外知了的嘶鸣,和两人压抑的呼吸。
许久,萧道煜才开口:“王妃今日……打了双瑛和檀云?”
伊凡一怔:“世子知道了?”
“这王府里,什么事能瞒过我?”萧道煜冷笑,“二十戒尺,掌心打烂——王妃这是在下马威,也是在警告我。”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水汽蒸腾,白茫茫一片,晃得人眼疼。
“太后赐人,是监视,也是试探。”她缓缓道,“王妃打她们,是在告诉太后,这王府,还是她说了算。也是在告诉我,别想借着太后的势,压过她去。”
伊凡沉默片刻,低声道:“世子打算如何?”
“如何?”萧道煜转过身,琥珀金色的眼睛里闪过冷光,“她打我的眼线,我便护我的眼线。这王府,终究是姓萧的。”
她走到书案前,拿起马鞭——那根乌金绞丝的软鞭,金殿上打碎张汝贞梁冠的那根。
“伊凡。”
“臣在。”
“能走吗?”
伊凡咬了咬牙:“能。”
“那好。”萧道煜将马鞭缠在腰间,“随我去正院。今日,我倒要看看,这王府的规矩,到底是谁说了算。”
说完,她推门而出。
玄色衣袍在闷热的风中翻飞,像一只振翅的鹰。
伊凡跟在她身后,脚步踉跄,却一步不落。
萨林也跟了上去,绿眸中满是警惕。
三人穿过长廊,走过庭院,往正院走去。所过之处,下人纷纷避让,垂首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看得出,世子今日……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