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病。
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萧道煜心里。她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了伤的兽。
斐兰度上前,轻轻拍着她的背。那动作出人意料的温柔,与他一贯的冷峻判若两人。
等咳声渐止,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世子,十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若及时停药,好生调理,未必没有转机。”
萧道煜伏在枕上,喘着气,许久,才哑声道:“多谢先生。药……我收下了。”
这便是婉拒了。
斐兰度不再劝。他收拾好药箱,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床幔低垂,遮住了那个单薄的身影。只有一只手露在外面,苍白,纤细,攥着薄被的边缘,像在抓住最后一点生机。
可那生机,也是假的。
就像这满室的凉意,这轻薄的衾被,这尊贵的身份——都是假的。
真的,只有这病,这痛,这……倒计时的十年。
斐兰度推门而出。
门外,热风扑面。
五月的午后,日头正毒。才申时三刻,日光依然炽烈。廊下挂着的竹帘半卷着,透进斑驳的光影,将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长,扭曲,像一个个鬼魅。
斐兰度刚出缀锦轩,便被两个人拦住了去路。
左边是萨林,玄色薄绸劲装,按刀而立,绿眸在炽白光线里闪着警惕的光。右边是伊凡,月白薄绸锦袍,面容温润,眼神却冷得像冰。
“斐太医,”伊凡开口,声音温和有礼,“世子如何了?”
斐兰度看了他一眼,没答,径自往前走。
伊凡脚步一移,拦在他面前:“太医还没回答。”
语气依然温和,可那姿态,却是明明白白的阻拦。
斐兰度停下脚步,打量着他。伊凡生得极好,眉目如画,气质温润,像个世家公子,而非王府家奴。可那双眼睛……太深,太暗,藏着太多不该有的东西。
“伊佥事是在以什么身份问我?”斐兰度淡淡道,“北镇抚司的佥事,还是……世子的贴身侍卫?”
这话问得刁钻。伊凡脸色微变,却很快恢复如常:“都是。”
“都是?”斐兰度笑了,笑意冰冷,“那若我说,世子沉疴难愈,寿数有损,伊佥事打算如何?是上报朝廷,还是……另作打算?”
这话说得含蓄却犀利。伊凡面色不变,声音却沉了下来:“斐太医此言何意?”
“何意?”斐兰度往前一步,逼近伊凡,声音压得很低,“那‘阳关三叠’的方子,伊佥事可曾见过?”
伊凡瞳孔骤缩。
“看来是见过了。”斐兰度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心中了然,“那伊佥事可知,这药是谁让世子吃的?是王妃,还是王爷?或者……是宫里那位?”
每问一句,伊凡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几乎站立不稳,扶着廊柱才稳住身形。
“斐太医,”他声音发颤,“有些话……不该说。”
“不该说?”斐兰度冷笑,“是不该说,还是不敢说?伊佥事,你跟在世子身边多年,看着她吃毒药,看着她束胸缠腰,看着她一点一点把自己熬干——你就没想过,救她?”
“我……”伊凡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救她?
怎么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