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伊凡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小截残香,放在桌上。那香呈暗红色,散发着一股甜腻又诡异的气息,“而且属下去查了靖海侯近日的行踪,发现他半月前曾密会过都转运盐使沈济川。”
沈济川。
又是这个名字。
萧道煜放下笔,拿起那枚木牌,在指尖翻转。晨光在符文上跳动,白莲教,江南,盐案,刺杀……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事,背后是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还是说,有人故意将这些线索抛出来,引她入局?
她想起太上皇的话:“江南官场,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道煜啊,你虽是朕的孙儿,可这刀砍下去,伤的可不止是贪官污吏。”
也想起永熙帝的眼神——深沉,疲惫,还有隐隐的期待。那期待不是对她这个人,而是对她这把刀。一把好用,锋利,且用完了可以随时丢弃的刀。
这把刀,终究是要砍下去的。砍向谁,砍多深,却由不得她。
“继续查。”她冷声道,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白莲教,盐案,还有沈济川——我要知道他们之间所有的关联。三日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是。”伊凡应声退下,脚步轻悄如猫,消失在门外。
值房里又只剩萧道煜一人。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春晨的凉风灌进来,带着露水与花草的清新气息,冲淡了屋内的沉水香与药味。远处,宫城的飞檐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光,那巍峨的轮廓仿佛一只蛰伏的巨兽,随时可能张开血盆大口。
那里面,有皇帝,有太上皇,有无数算计,无数阴谋。而她,不过是他们手中的一把刀。一把用完了,就该扔了的刀。
可在那之前,她还要砍,还要杀,还要把这污浊的世道,撕开一道口子。
让阳光照进来。
哪怕只是刹那。
也足够了。
窗外,晨光正好。
杏花谢了,桃花又开。
一季又一季,一年又一年。
这京城的风月,这王朝的兴衰,这人生的悲欢……
都在继续。
永不停止。
就像她这场戏,还要演下去。
演到死为止。
萧道煜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晨风拂过她的面颊,带着春日的暖意,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她想起昨夜盛晚湘的眼泪,想起萨林眼中的担忧,想起伊凡恭顺表面下深藏的算计……这世上,谁是真的?谁是假的?谁在利用她?谁又在乎她?
或许都不重要了。
她睁开眼,金瞳在晨光下亮得惊人,如淬火的刀锋。
该上朝了。
戏,还得继续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