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眼中金光灼灼:“死因?”
“坠楼致死。”斐兰度盖上白布,“但死前曾遭扼颈、灌毒、性侵、捆绑。这不是失足,是谋杀。有人先制住他,灌了毒,让他失去反抗能力,然后扼颈,最后……”
他顿了顿,补充道:“坠楼的时间,应在子时三刻左右。那时荷花巷还未完全歇业,楼下应有行人。可顺天府的笔录里,说无人目击——这不合理。”
不合理。
那就是有人动了手脚。
萧道煜转身,看向伊凡:“昨夜听雪阁里,那三个人,什么时候离开的?”
伊凡翻开手中册子:“卢弘义、张文瑾是丑时初离开的,从后门走。陈显宗晚一些,丑时三刻才走,走的前门。”
“丑时三刻?”萧道煜冷笑,“那时柳含烟已经死了。他看见尸体了吗?”
“据撷芳楼的龟公说,陈公子走时神色慌张,脚步踉跄,还撞翻了门口的花盆。”伊凡低声道,“应是看见了。”
看见了,却不说。
装作无事发生,匆匆离开。
这就是永安伯府的“公子”。
这就是这世道的“贵人”。
萧道煜走到停尸台前,看着白布下那具冰冷的尸体。十七岁,少年最好的年纪,本该在江南水乡吟诗作画,却沦落风尘,受尽凌辱,最后惨死异乡。
只因为,他是罪臣之后。
只因为,他知道某些不该知道的秘密。
“柳含烟,”她轻声说,声音在阴冷的停尸房里回荡,“你放心。这笔债,我会替你讨回来。”
说完,她转身,大步走出停尸房。
萨林和伊凡连忙跟上。
走到院中,闷热扑面而来。萧道煜停下脚步,对伊凡道:“去,带黑鳞卫,把卢弘义、张文瑾、陈显宗抓来。分开关押,不许任何人探视。”
“是!”伊凡应声,眼中闪过狠色。
“还有,”萧道煜补充,“把顺天府那个赵班头也‘请’来。我倒要问问,他是怎么验的尸,怎么定的‘失足’。”
“是。”
伊凡快步离去。
萧道煜站在原地,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热气蒸腾,连风都是黏腻的。
萨林为她撑起伞,低声道:“世子,天闷,回屋吧。”
萧道煜摇摇头,看着庭院里被晒蔫的草木。
“萨林,”她忽然问,“你说,人死后,真有轮回吗?”
萨林一怔:“卑职……不知。”
“若有,”萧道煜轻声道,“我希望柳含烟下辈子,投生在一个太平盛世,平平安安过一生。”
而不是像这辈子,受尽苦难,惨死街头。
连个公道,都要别人来讨。
萨林沉默片刻,缓缓道:“世子,您为他讨公道,便是他的轮回。”
萧道煜笑了,笑意苍凉。
是啊,讨公道。
可这公道,真的讨得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