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情爱,只是物伤其类。
楼上又喧哗起来,似乎张德全回去复命后,卢弘义勃然大怒,摔了更多东西。骂声不堪入耳,夹杂着对萧道煜祖宗十八代的诅咒。盛晚湘闭上眼,指尖掐进掌心。
忽然,所有的丝竹声、嬉笑声,在同一刻静了下来。
醉仙楼前长街,原本车马粼粼、行人如织,此刻却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黑甲骑士自夜色深处驰来,马蹄铁叩击青石板路,发出沉闷整齐的“嗒嗒”声,一声声,撞在人心尖上。
那些骑士全身覆着玄铁鳞甲,连面部都罩着狰狞的鬼面盔,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腰间佩刀,刀鞘漆黑,在灯火下泛着幽暗的光。马是清一色的乌骓,高大健壮,鼻息喷出白雾,蹄声如雷。
为首一人,未戴头盔,暗金色短发在夜风中根根竖立,幽绿色双瞳在灯火下收缩如针。他身形极高大,骑在马上宛如一座铁塔,玄色大氅在身后猎猎飞舞,露出腰间一柄镶嵌红宝石的波斯弯刀。
萨林。
长街死寂。所有行人、商贩、乃至倚在窗边看热闹的妓女嫖客,都屏住了呼吸。醉仙楼三层的喧哗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
萨林勒马,抬头,目光如实质的刀锋,割向“揽月阁”洞开的窗口。楼上,卢弘义正举杯狂笑:“……等老子哪天得势,非把萧道煜那病秧子剥光了,吊在午门外,让全京城的人都瞧瞧,他到底是男是女……”
话音未落。
萨林抬手,五指一握。
身后五十黑鳞卫齐刷刷下马,动作整齐划一,甲胄摩擦发出冰冷的金属声。他们分作两队,一队散开封锁长街两头,一队随萨林踏入醉仙楼。
楼内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鸦雀无声。掌柜连滚爬爬迎上来,还未开口,萨林目光扫过,他便瘫软在地,一个字也吐不出。
楼梯上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几个纨绔连滚爬爬冲下来,见楼下阵仗,腿一软,跪倒在地。萨林看也未看他们,径直上楼。铁靴踏在木梯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每一声,都像踩在人心上。
“揽月阁”内,卢弘义酒醒了大半。他扒在窗边,看见楼下黑压压的甲士,脸色“唰”地白了。回头,见满座狐朋狗友早已缩到墙角,张德全更是抖如筛糠,下裆湿了一片。
“怕、怕什么……”卢弘义强作镇定,声音却发颤,“我、我卢家如今是皇上的人,他萧道煜敢动我?”
话音未落,门被一脚踹开。
萨林立在门口,身形几乎堵住整个门框。阁内烛火被他身影一遮,顿时暗了大半。他目光缓缓扫过屋内,在卢弘义脸上定格。
卢弘义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强笑道:“萨、萨侍卫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可是世子爷有什么吩咐?”
萨林不语,迈步进屋。铁靴踏在满地狼藉的碎瓷片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他走到桌前,伸手,拿起卢弘义刚才用过的犀角杯,看了一眼,五指一收。
咔嚓。
犀角杯在他掌中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满屋死寂,只闻粗重的呼吸声。
萨林松开手,粉末飘散。他抬眼,看向卢弘义,声音低沉平直,不带一丝情绪:“卢公子方才说,要剥了世子的衣服,吊在午门外?”
卢弘义冷汗涔涔而下:“那、那是醉话……”
“醉话?”萨林重复,幽绿瞳孔在烛光下收缩成一线,“还说世子与萨林同宿,是夫妻?”
卢弘义腿一软,跌坐在贵妃榻上,撞翻了小几,酒壶滚落,琼浆泼了一地,浸湿他崭新的湖蓝直裰。“我、我胡说的……萨侍卫长饶命……我喝多了,失心疯……”
萨林缓缓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卢弘义心尖上。他俯身,那张冷峻如石刻的脸逼近卢弘义,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妄议宗亲该当何罪?”
卢弘义牙齿打颤:“知、知道……”
“知道还敢说?”萨林直起身,目光扫向墙角缩成一团的众人,“方才,还有谁笑了?”
无人敢应。
萨林目光落在瘦长脸公子身上:“你,方才说‘卢兄这话妙’?”
瘦长脸“扑通”跪倒,连连磕头:“是小人胡吣!小人掌嘴!”说着真抽起自己耳光,啪啪作响。
萨林不再看他:“既管不住自己的嘴,便不必留了。”
萨林抬手,两名黑鳞卫上前,将瘦长脸架起。弯刀出鞘时,带起一道凄冷的寒光。刀身映着烛火,映出一张惨白扭曲的脸。
“大人饶命!饶命啊!”瘦长脸嘶声哭喊,“饶命——”
萨林面无表情,刀光一闪。
一道血线飙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