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心中一震。
“陛下年轻,易怒,多疑。”萧善钧把玩着酒杯,缓缓道,“若他杀了魏进忠,便是向本王低头,向天下认错。若不杀,便是包庇奸佞,失了民心。无论他怎么做,都是错。而错的皇帝——”他顿了顿,声音骤冷,“就该退位让贤。”
这话说得赤裸,赤裸得让伊凡背脊发寒。
他终于明白了萧善钧的全盘算计——从北征开始,每一步都在逼永熙帝,每一步都在收买民心,每一步都在为自己铺路。
而如今,只差最后一步。
“伊凡,”萧善钧忽然唤他,声音柔和下来,“你可知道,本王为何要留你在北镇抚司?”
伊凡沉默。
“因为你是个人才。”萧善钧起身,走到他面前,“也因为……你是看着道煜长大的。那孩子,从小就依赖你。”
提到萧道煜,伊凡心中一痛。
他想起了那个苍白瘦弱的“世子”,想起了儿时两人共度的时光,想起了那些隐秘而温暖的情愫。可那些,都已是过去。
如今的萧道煜,是靖王世子,是北镇抚司镇抚使,是……他永远触不可及的人。
“道煜近来身子不好。”萧善钧轻叹一声,“你是知道的。那孩子,心事太重,总爱钻牛角尖。本王这个做父亲的,有时也拿她没办法。”
他拍拍伊凡的肩,动作亲昵得像是对待子侄:“你是聪明人,该知道如何选择。跟着陛下,你能得到什么?一道不知何时会收回的恩赏?跟着本王——”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待本王登基,你便是从龙功臣,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这是招揽,也是威胁。
伊凡听懂了。
他缓缓起身,退后一步,躬身行礼:“王爷厚爱,下官……铭记于心。”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萧善钧也不逼他,只点点头:“去吧。夜深了,该歇息了。”
伊凡再行礼,转身走出大帐。
帐外寒风凛冽,吹得他浑身一激灵。他抬头望天,夜空如墨,不见星月,只有几盏营灯在风中摇曳,像是垂死之人的眼睛。
他伸手入怀,摸到那道密旨。锦缎柔软,却硌得手心生疼。
该怎么做?
杀萧善钧?可那是萧道煜的父亲,是他侍奉多年的主子。不杀?那便是违抗圣旨,辜负皇恩。
进退两难。
伊凡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雨夜,萧道煜生病,他偷偷溜进“世子”房中,将银锁塞进她手中。那时她说:“伊凡,你会永远陪着我么?”
他说:“会。”
可如今,他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快没有了。
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像是催命的鼓点。
伊凡深吸一口气,将密旨重新藏好,大步走向自己的营帐。
夜色如墨,前路茫茫。
而这场权力游戏的最终章,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