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原赤也站在第三球场的场边,心不在焉地拉伸着手腕脚踝,等待着属于自己的第一场选拔赛。
但他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紧紧黏在隔壁刚刚结束比赛、正在收拾球拍袋的真田弦一郎身上。看着真田利落沉稳的动作,切原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胸腔里那簇火焰烧得更旺、更烫。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和副部长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鸿沟。刻骨铭心的惨败,是挥之不去的耻辱烙印,却也成了最狂暴的驱动力。切原渴望变强,渴望想要再次站到那个人对面,然后用尽全力击溃他。
与副部长同处B组,就是他证明自己正在靠近那个目标的第一步。
想到这里,他浑身的血液都似乎要沸腾起来。
“切原赤也,椿宗一郎,请入场。”担任裁判的二年级部员扬声喊道。
切原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球拍,大步流星踏入球场白线之内。
他的对手椿宗一郎已经安静地等在对面网前。
这位三年级正选前辈神色平和,气质沉稳,是部里公认的老好人。
切原听说过椿的名号,但并未真正放在心上。在他一根筋的思维里,既然终极目标是击败像真田副部长那样的怪物,那么这些普通的正选前辈——连副部长位置都坐不上的三年级,理应是必须跨越、也能够跨越的阶梯。
他甚至因为终于可以开始实战验证自己的进步而隐隐兴奋,看向椿的眼神里,除了灼热的战意,还掺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于过度聚焦遥远目标而产生的轻慢。
椿宗一郎面对一年级后辈眼中那点几乎不加掩饰的跃跃欲试和轻忽,也并不在意,只是依照礼节,平静地对切原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波澜。
比赛开始,由椿发球。
没有任何花哨的铺垫,椿宗一郎抛球、引拍、挥臂,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
黄绿色的网球瞬间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锐利流光,几乎是紧贴着球网顶端疾射而过,精准无比地砸在切原发球区外角边线上,落地后发出一声清脆炸响,随即以更快的速度猛然弹起,向着场外窜去!
好快!
切原心中警铃大作,身体先于意识猛地向右扑去。
他的启动仓促,脚步甚至有些踉跄,全靠一股狠劲和出色的反应,拼命伸长手臂,球拍边缘险之又险地擦到了来球。
“啪!”
切原的回击又高又飘,是一个完完全全、毫无威胁的出界球。
“15-0,椿领先。”
切原勉强稳住有些失衡的身体,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瞬间渗出的细汗,舌尖舔过发干的嘴唇,绿色的眼眸里凶光更盛。
只是发球快而已?他能跟上!他必须跟上!
然而,接下来的比赛进程,椿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效率,迅速将切原那点不服输的念头击得粉碎。
椿宗一郎的网球,远不止是发球快。他的每一记回击,无论是正手还是反手位,都球速迅猛,落点刁钻,如同经过精密计算的导弹,一次次精准地压向底线最深处的角落,或是紧贴着边线飞窜。
切原的动态视力和瞬间反应能力确实卓越,他往往能在球离拍的刹那判断出大致的轨迹和落点。
但是,判断出来了,身体却跟不上又能怎么办呢?
“太快了!”这个念头一次次撞击着他的神经。
切原依赖街头网球本能的脚步移动,在这样持续、高速、精准的压迫下,彻底暴露了短板。他总在奋力奔跑中丢失最佳的击球位置,被迫在身体扭曲、重心不稳的别扭姿态下勉强挥拍。为了够到那些又快又深的球,他不得不做出大幅度的探身、狼狈的踉跄跨步,击球的框架和姿势完全变形,显得笨拙又难看。
场边,柳莲二静静地观察着。为了更全面地搜集数据,他的比赛被集中安排在选拔赛后期,因此得以从一开始就以旁观者的身份审视这场对决。
“跑动完全跟不上。明明能判断出落点,但启动和移动速度有决定性的差距。”
早早获胜、同样来到场边观战的幸村精市闻言,微微颔首,紫罗兰色的眼眸映出场中少年又一次狼狈救球的身影。
“动作太难看了。”他轻声评价,“不过,他的身体应该快要适应这种速度了。”
仿佛是印证幸村所说,几球之后,切原赤也终于在一次拼尽全力的狂奔后,险险赶到了一个落点,用仍然有些变形的动作将球回了过去,勉强拿下了他本场比赛的第一分。他撑着膝盖急促喘息,额发被汗水浸湿黏在额角,但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却亮起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芒。
“你来了,真田。”幸村并未回头,却对走到身旁的熟悉气息打了招呼。
真田弦一郎“嗯”了一声,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水,目光沉沉地投向场内:“情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