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幸村开口,语气平和如常,“前辈最近避开晨训,是想脱离立海大的固定框架,去试着触碰那种更自由、更‘快乐’的感觉?想验证天衣无缝是否真实,以及……自己能否靠近?”
“算是吧。”毛利抓了抓湿漉漉的红发,表情苦恼,“其实我也觉得有点不自量力。我连无我境界都没打开过,就好高骛远追求传说中的天衣无缝。但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原前辈那句话——”
‘如果是因为快乐而开启的境界,为什么四天宝寺没有一个人曾经踏足过呢?是不是我们都太过愚钝?如果小毛利还在四天宝寺,是不是就能开启这传说中的境界呢?’
夕阳落寞的余晖里,原哲也懊丧却强撑微笑的表情,再次浮现在毛利眼前。
“所以我不停尝试,想办法去感受快乐……但我好像完全没办法领悟那种境界。”毛利喃喃自语。
两人又陷入了一片沉默,过了片刻,幸村主动开口:“前辈感觉到快乐了吗?”
毛利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开始挺快乐的。我真的不喜欢晨训,大清早人还没清醒就要跑圈,又累又饿。不参加晨训,我就能在自己想打球的时间自由地打。”
幸村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在毛利脸上,月光让那份坦诚显得格外清晰。他看见前辈提起“自由”时,眼中确实闪过如释重负的光,但紧接着,又沉淀下某种更复杂的、连当事人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空茫。
“一个人瞎练,是挺自在,也没什么压力。可有时候,对着墙打球,或者看海发呆久了,又觉得空落落的,少了点什么。”毛利坦诚道,“刚来立海大时,我特别不习惯。大家都很努力,呆在这样的环境里压力好大。但当我一个人训练时,又会想起网球部里的大家……其实每天和那群家伙勾心斗角,偶尔……”
他飞快瞥了幸村一眼,“……想着怎么才能在你手下多撑一会儿。这种每天被推着往前、较劲之后赢下比赛的感觉,好像……也挺快乐的。”
毛利发出点自嘲的笑声,“原前辈把我想的太厉害了,我好像连快乐的定义都弄不明白,更别说开启传说中的天衣无缝了。”
幸村静静地听着,月光与灯光在他脸上交织出柔和的轮廓。片刻,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做出了决定。
“快乐的定义是什么?这个问题太哲学了,我没有办法回答前辈。”幸村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但,如果追寻那种境界是你认为重要的事,那么晨训时间,我可以批准你自由支配。”
毛利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幸村完全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反应。
“这是你网球道路的一部分。只要条件允许,我不会干涉。”幸村的话锋却转折得干脆利落,毫无余地,“但下午的部活——所有团队合练、战术时间、比赛准备——是立海大的时间。是团队磨砺、为共同胜利负责的时间。这份责任,高于任何个人追寻。”
他紫色的眼眸直视毛利,目光沉静却如有实质:“这是立海大的铁则,也是我的底线。”
幸村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客观规律:“如果前辈想连这份基本责任也回避,那么办法只有一个。”
“……什么?”毛利下意识追问。
“打败我,成为部长。”幸村说,理所当然,不容置疑,“规则,理应由最强者制定。只要我还是部长,这条规则就不会改变。”
毛利愣了几秒,肩膀垮下来,发出一声拖长的哀叹:“喂……我怎么可能赢你啊……”
“只是陈述事实。”幸村站起身,拿起自己的东西,“今天不早了,前辈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是是是,部长大人。”毛利有气无力地应着,龇牙咧嘴地爬起来。
……
当幸村终于写完作业、完成部活日志的记录,夜色已深。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床,思维却无视身体的困倦,开始自由发散。
幸村平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些词汇:发光、纯粹的快乐、消融斗志、忘我……今天接收到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几乎足以颠覆他对网球本身的认知。
凌晨两点,幸村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索性坐起身,拧开台灯。暖黄光晕照亮他毫无睡意的脸。
幸村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关键词:“天衣无缝之极限”、“网球发光”、“无我境界天衣无缝”、“快乐网球”……
网络信息芜杂,多的是粉丝论坛的传说与臆测,缺乏可靠来源。
幸村微微蹙眉,转而查阅相关文献,试图将“极致快乐”、“全神贯注”、“忘我”这些描述与“天衣无缝”的概念进行比对,试图用理性框架去理解那个玄妙的传说。直到窗外天色泛起鱼肚白,他才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关掉电脑。
结论寥寥,疑问却更深了。
天衣无缝,究竟是真实存在的更高层境界,还是仅仅是对某种特殊竞技状态的夸张描述?
由快乐开启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