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活结束的哨声响起时,夕阳已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八个球场上,汗水浸透衣衫的少年们陆续停下动作,疲惫而满足地开始收拾器材。一号球场边缘,真田弦一郎低沉严厉的训导声终于告一段落,切原赤也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不远处的跑道上,仁王雅治完成了最后一个惩罚性圈数,几乎是拖着脚步挪到场边树荫下,然后毫无形象地直接仰面躺倒在草地上,银色的发丝沾满了草屑和尘土,胸膛剧烈起伏。
“puri……感觉……灵魂……要升天了……”
丸井文太吹着泡泡溜达过来,蹲在他旁边,用球拍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哟~狐狸,还活着吗?”
柳生比吕士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未开封的运动饮料。
他先将其中一瓶递给正挣扎着爬起来的切原。
切原愣了一下,才慌忙接过,用蚊子般的声音说了句“谢谢前辈。”
然后柳生才走到仁王身边,微微蹙眉看着地上摊成一团的搭档。
“仁王君,你现在的状态实在称不上雅观。”柳生平静地说道,声音里带着惯常的、一丝不苟的绅士腔调。
“即使再疲惫,基本的仪态也应当维持。另外,及时补充水分是必要的,除非你想因为脱水而错过接下来的会议。”
仁王连抬手接水的力气都懒得出,就着柳生的手勉强喝了两口,才翻了个白眼:“比吕士……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比如‘辛苦了’之类的……puri……”
“陈述事实而已。”柳生简短地回答,却也没有走开。
他的姿态依旧笔挺,镜片后的目光平静,但那种无声的陪伴,本身就是一种支持。
另一边,三年级的前辈们也在收拾东西。
椿宗一郎的目光落在远处正被真田勒令去捡球、虽然脚步虚浮却依然照做的切原身上,又看了看这边被丸井调侃、被柳生数落的仁王,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碰了碰身旁的柊慎之介,低声道:“柊,你看。”
场地上,切原艰难地收拾起了散落的网球,有几个一年级的学生围着看了一会,然后实在看不过去,帮着一起捡球。
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笑:“那小子……算是慢慢摸到点边了吧?虽然方式惨烈了点。”
“是啊,”椿的声音里带着感慨,“一开始谁都看不惯他的张狂和毛躁,现在……虽然还是让人头疼,但至少这份咬牙硬撑的劲头,受了罚也认的性子,倒是开始有点像个立海大网球部的人了。”
他看到柳生给切原递水,看到有一年级帮助切原捡球,看到其他部员经经过时投向切原的目光里,已经少了许多最初的排斥。
“走了,开会。”毛利寿三郎打了个哈欠,拎起自己的球拍袋,率先朝着部活室的方向晃悠过去。
……。
部活室里,灯光驱散了黄昏的晦暗。
人员陆续到齐。
幸村精市坐在主位,神色平静。真田和柳分坐两侧。
柳生将一瓶水放在仁王面前,仁王已经勉强把自己组装回了椅子上,但依旧像没了骨头一样靠着椅背。
丸井还在小声和桑原嘀咕着什么。
这间部活室网球部已经使用了很多年。靠墙的储物柜塞得满满当当,上层摆满了历年部活日志——过去二十年里,不乏像幸村一样有记录习惯的部长。此外,还有十几个县大赛奖杯、几个关东大赛奖杯,以及那座最为醒目的全国大赛金奖杯,共同挤占了每一寸空间,让本就有限的房间显得更加拥挤局促。身材高大的毛利寿三郎缩在椅子里,长腿有些无处安放。
幸村的目光扫过这略带凌乱的景象,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