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幸村轻轻推开诗织的房门。淡薄的晨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朦胧的光带。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床上那一小团隆起,随着均匀细小的呼吸声微微起伏。
他走到床边。诗织睡得正熟,半边脸颊埋在印着小草莓的枕头里,嘴唇微微嘟着,几缕柔软的额发贴在光洁的皮肤上。昨晚信誓旦旦说要早起送哥哥的小兔子,此刻睡得毫无防备,连帽子上那只总是精神抖擞的耳朵,也软软地耷拉在枕边,蹭着她的脸蛋。
幸村忍不住弯起嘴角。他极轻地蹲下身,凝视着妹妹的睡颜。那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睡梦中的诗织不知梦到了什么,咂吧了一下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然后无意识地伸出小手,抓住了被角。
昨晚睡前,她还特意把那个兔子造型的闹钟摆在床头最显眼的位置,信誓旦旦地说:“诗织的耳朵可灵了!”
看来,小兔子的耳朵今天失灵了。
幸村没有叫醒她。他伸出手,指尖悬在诗织额前几厘米处,最终只是隔着空气,极其轻柔地虚抚了一下,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然后,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妹妹,轻轻带上了房门。
“诗织果然还是没起来?”厨房里,祖母和子正在准备简单的早餐,听到动静,了然地问。
“嗯,睡得很沉。”幸村接过祖母递来的温牛奶,“就让她睡吧,小孩子需要睡眠。”
“也是。”和子奶奶笑了,“东西都带好了?”
“嗯,都好了。”
早餐后,幸村背起那个显得有些鼓鼓囊囊的网球包,踏上依然被淡蓝色晨霭笼罩的街道。空气微凉而清新,带着神奈川海滨城市特有的、淡淡的水汽味道。偶尔有晨跑的人擦肩而过,脚步声在宁静的早晨格外清晰。
他的网球包确实比平时大了不少。平时训练,幸村只带一个极致精简的三支装球包,里面永远只有两把参数完全相同的球拍,这是他长久以来的习惯——专注,且追求绝对的掌控感。即使是去年全国大赛的决赛,他也未曾多带一支。而今天这个六支装的大包,鼓起的轮廓确实引人注目。
里面除了他惯用的两把球拍,还多了几支需要重新穿线的旧拍。
在约定的街角,柳莲二已经等在那里。周末的他褪去了立海大土黄色运动服,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舒适休闲装,整个人显得更加温柔沉静。
柳手里拿着一个轻便的文件夹,正垂眸确认清单,晨光给他专注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边缘。
“久等了,莲二。”幸村走近。
“早上好,精市。”柳抬起头,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幸村,随即落在那格外醒目的网球包上,“今天带的装备似乎格外多?”
“有几支旧拍需要重新穿线,主拍的磅数也想趁着机会微调一下,”幸村语气如常,轻轻拍了拍包身,“顺便也补充点用品。去东京一趟,机会难得。”
柳的视线在包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了然,没有多问,只是很自然地伸手:“包看起来很重,需要我帮忙拿一段吗?去车站还有一段距离。”
“不用,还好。这点重量不算什么。”幸村婉拒,将包带调整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他并非客套,而是真的不觉得沉重——比起网球部日常训练的负荷,这确实不算什么。
柳微微颔首,不再坚持,两人并肩走向车站。他切入正题,语气切换回数据模式:“根据最新收集的数据,东京新开业的RacquetPalace,基础耗材报价比我们通常采购的渠道平均低8。5%,且新店促销期内,部分护具、穿线服务有额外折扣。”
“那就太好了。”
网球部的财政,确实不容乐观。
周末早晨的车厢不算拥挤,但幸村那个显眼的鼓胀球包还是引来了一些目光。他小心地将包放在身前的空地上,避免妨碍到其他乘客。车厢平稳地飞驰,窗外的城市风景逐渐从静谧的住宅区过渡到繁华的街景。
柳在轻微的晃动中,依然能平稳地翻开文件夹,进一步细化采购清单,低声与幸村确认一些细节,重点仍是大量消耗品与小件装备——网球、手胶、减震器、拍线……
幸村则望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着身旁拍袋光滑的表面,思绪似乎飘远了些。
……
RacquetPalace坐落于东京繁华的核心商圈,玻璃幕墙大厦的一至三层都被其占据,巨大的霓虹招牌即便在白天也颇为醒目。外墙贴满了各种当红明星代言的巨幅广告,有几位熟悉的世界级网球明星,但更多的还是是当红的演艺界面孔。
幸村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柳顺着幸村的视线望去,玲琅满目的广告中,最显眼的是一张冲野洋子的巨幅海报,她穿着充满活力的运动系服装,手持一款粉色镶钻的球拍,笑容灿烂,旁边写着广告语:“‘RacquetPalace’——与洋子一起,挥洒闪亮青春!”
“那位是冲野洋子,很知名的女明星,”柳开始介绍,“如果你想了解,可能要问一下胡狼,他好像是冲野洋子小姐的粉丝”。
意外得知部员们小爱好的幸村惊讶,旋即哑然,“我是觉得那个刚刚轮播的珠宝广告拍的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