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娅的苏醒并非瞬间的清明,更像是一缕微光艰难穿透浓稠的黑暗。视野模糊,耳中轰鸣,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钝痛。但她能感觉到胸口碎片传来的、持续而坚定的温暖脉动,能感觉到几道关切而焦虑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布拉克紧绷的下颌,凯洛斯深邃的暗紫色眼眸,以及那个陌生兽人萨满黄褐色瞳孔中的担忧。
还有……球形空间中央,那庞大能量聚合体传来的、痛苦而狂躁的“嘶鸣”。
“我……”她尝试发声,喉咙干涩如砂纸摩擦,“……继续……”
“别动!”布拉克低吼,想按住她,但看到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时,动作僵住了。
“她的意识与碎片,还有那个池子,还连着一部分。”兽人萨满——图鲁格,他刚刚简短地介绍了自己——用生硬的通用语快速说道,“强行断开更危险。但她的‘壳’太脆了,撑不住再来一次刚才那种冲撞。”
凯洛斯已经检查了远处那个生死不明的净化者,并快速在入口处布置了几个简易的阴影警报陷阱。他走回艾莉娅身边,蹲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图鲁格说得对。你需要引导,需要分担。一个人的‘歌声’太弱,三个人的呢?”
他看向图鲁格:“你的萨满仪式,能与自然灵和祖灵共鸣,稳定能量场。你的‘歌声’是地基。”又看向布拉克:“你的战意和与大地相连的兽人血脉,能提供‘锚点’和‘屏障’,保护我们不受反噬和外界干扰。你是支柱。”最后看向艾莉娅:“而你,你是‘翻译’和‘调音师’。你需要将图鲁格的‘歌声’、布拉克的‘守护’、还有我……”他顿了顿,“我的阴影魔力擅长渗透、链接和精密操作。我可以作为你们三人之间、以及你们与蓄能池之间的‘连接线’和‘缓冲层’,尝试将你们的力量有序引导,并过滤掉一部分过于狂暴的反馈。”
这是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将四个能量特质、战斗风格、甚至种族都截然不同的个体的力量,临时整合起来,去安抚一个庞大而破损的古老能量节点。任何一点不协调,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能量反噬或精神崩溃。
但眼前没有更好的选择。蓄能池的状况正在缓慢恶化,暗影污渍虽然被暂时限制,但污染的本质未变,且与蓄能池深层能量纠缠得越来越紧。时间拖得越久,修复的难度和风险就越大。
艾莉娅看着凯洛斯。他的眼神冷静而专注,没有夸耀,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可行的战术方案。这一刻,她选择相信他的判断,也相信这个临时拼凑起来的、因危机而被迫同行的团队。
“我该怎么做?”她嘶声问。
“放松,接受引导。将你的感知,通过碎片,主要用来‘聆听’蓄能池的需求和图鲁格‘歌声’的频率,然后告诉我‘调整’的方向。我会尝试用我的魔力作为媒介,协调布拉克的守护力和图鲁格的共鸣力,输入到你需要稳定的区域。”凯洛斯语速很快,“布拉克,你需要站在我们三个外围,将你的战意和对大地的感应化为屏障,主要针对外界可能干扰和能量反噬的余波。图鲁格,你继续你的安抚仪式,但节奏和强度听从我的暗号。”
布拉克眉头紧锁,显然对这种精细的魔力协作感到陌生和不适应,但他看了一眼虚弱的艾莉娅和那危机四伏的蓄能池,重重点头:“好!我会用身体和斧子守住你们!但那个白袍要是醒了……”
“他暂时醒不了。”凯洛斯瞥了一眼远处,“图鲁格,开始吧。用你最平缓、最坚定的‘大地之歌’。”
图鲁格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再次将双手按在地面。这一次,他没有仰头吟唱,而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种低沉、悠长、仿佛从大地最深处升起的哼鸣。哼鸣声并不响亮,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和共鸣感,随着他的哼鸣,观测平台周围的岩石再次泛起土黄色微光,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缓慢地流淌向蓄能池。
艾莉娅闭上眼睛,努力忽略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疲惫,将意识再次沉入碎片。这一次,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将感知网撒向整个蓄能池,而是听从凯洛斯的指示,专注于“聆听”。
她“听”着图鲁格的哼鸣。那声音不再是简单的声波,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能量层面的、充满包容与安抚意味的振动频率。它像一只温暖的大手,轻柔地抚过蓄能池狂暴的能量表面,所过之处,那些细小的、混乱的“涡流”似乎有了一点点平息的迹象。
她“听”着蓄能池的回应。痛苦依旧,狂躁未减,但对那土黄色的安抚频率,显露出一丝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渴望”和“依恋”。就像受伤的野兽,对唯一不带来疼痛的触碰,产生的矛盾反应。
然后,她感觉到了第三股力量——凯洛斯的阴影魔力。它不像图鲁格的哼鸣那样充满自然的亲和力,也不像蓄能池能量那样庞大而混乱。它冰凉、纤细、却异常精准和柔韧,如同最上等的蛛丝,悄无声息地蔓延过来,轻轻搭在了她与碎片连接的“意识桥梁”上,也触碰到了图鲁格哼鸣散发出的能量波动。
没有侵入,没有主导,只是一种清晰的“连接”和“待命”的信号。
“告诉我,哪里最‘渴’求平静?哪里对‘歌声’反应最好?”凯洛斯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响起,是通过阴影魔力建立的短暂精神链接。
艾莉娅立刻将感知聚焦。她“看”到,在暗影污渍相对的另一侧,靠近几条主要输出管道的池壁附近,那里的能量虽然也受影响,但相对“干净”,对图鲁格哼鸣的“渴望”最为清晰。
“左……左侧,第三管道下方……区域……”她用尽力气,将意念通过碎片和凯洛斯建立的链接传递过去。
几乎在她意念传出的同时,她就感觉到凯洛斯的阴影魔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它分出一股更加纤细的支流,如同引导线,轻轻“缠绕”住图鲁格哼鸣产生的土黄色能量流,并以其为“载体”,更加精准、平稳地将其导向艾莉娅所指的那个区域。
土黄色的微光如同被赋予了方向,更加集中地流淌过去,渗入池壁,与那片区域的纯净能量接触。
效果立竿见影!
那片区域的能量波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缓下来,“沸腾”现象显著减弱,甚至隐隐与图鲁格的哼鸣产生了和谐的共鸣,发出一种低沉的、令人安心的“嗡嗡”声。连接那里的能量管道,输出光芒也稳定了不少。
成功了!第一步!
“很好。”凯洛斯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平稳,“继续,下一个点。布拉克,注意我们周围能量场的变化,有任何异常波动靠近,尤其是从污染方向来的,立刻示警。”
布拉克没有回答,但他沉重的呼吸和绷紧如岩石的肌肉,表明他正全神贯注地履行着“守护者”的职责。他站在三人形成的三角阵型外围,战斧重新握在手中,黄褐色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球形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片被土黄色光晕限制、但依旧在缓慢蠕动的暗影污渍。
艾莉娅受到鼓舞,忍着愈发剧烈的头痛,继续寻找下一个合适的“调音点”。她像一个在狂风暴雨中寻找避风港的导航员,在蓄能池混乱的能量图谱中,艰难地辨识着那些尚未被污染彻底侵蚀、对安抚仍有反应的“绿洲”。
“右侧……靠近顶部穹顶连接处……”
“正前方,池心偏下,有一小片相对独立的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