嚎哭峡谷的名字并非比喻。
当艾莉娅他们终于抵达峡谷南端时,首先听到的便是风穿过嶙峋冰峰时发出的凄厉尖啸。那声音如同无数亡魂在冰原上哀嚎,在峡谷两侧高达百米的冰壁之间反复回荡、叠加,最终汇成一种能穿透骨髓的、持续不断的悲鸣。
而在这自然的哭声中,还混杂着另一种声音——从北方传来,沉重、缓慢、有规律的撞击声。
咚……咚……咚……
构造体的脚步声。此刻已经清晰到连脚下的冰面都能感受到细微震颤。
“它比预想的更近了。”凯洛斯蹲在峡谷入口处一块突出的冰岩上,阴影感知全力展开,“距离……最多四十公里。按照现在的速度,四天内就会抵达峡谷北端入口。”
四天。比之前估算的又少了两天。
艾莉娅的地脉视觉穿透厚厚的冰层,望向峡谷深处。嚎哭峡谷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巨大冰裂缝,全长约二十三公里,最窄处不足百米,最宽处超过五百米。峡谷底部并非平坦,而是布满了高低错落的冰柱、冰桥和深不见底的冰隙。在正常情况下,这里是冰原生物迁徙的重要通道,也是兽人部落传统的冬季狩猎区之一。
但现在,峡谷深处,她“看见”了不祥的景象。
地脉能量如同受伤的血管,在峡谷下方的冰层中紊乱地搏动。某些区域的能量流已经彻底停滞,形成了危险的“能量淤塞点”;而另一些区域,则出现了明显的深渊污染特征——暗红色的、如同蛛网般的能量脉络,正从峡谷北端向南缓慢渗透。
更让她心惊的是,在峡谷中段偏北的位置,大约距离他们现在位置十五公里处,有一个明显的“生命聚集点”。大约三百多个微弱的生命能量信号聚集在那里,周围有几十个更加强壮、但也更加疲惫的能量信号在警戒、移动。
霜狼氏族营地。
“营地还在。”她向同伴们传递感知到的信息,“但情况很糟。周围有至少二十个小型深渊污染源在活动,像是巡逻的尸鬼或者魔狼。而且营地的能量屏障非常微弱,几乎快要熄灭了。”
图鲁格握紧骨杖,深褐色的脸上满是担忧:“霜狼氏族的萨满长老‘冰牙’还活着吗?如果他还活着,营地的屏障不应该这么弱。”
“也许他受伤了,或者能量耗尽了。”布拉克低声道,“我们必须立刻进去。每拖延一分钟,屏障就可能彻底崩溃。”
但进入峡谷并不容易。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峡谷南端入口,这里的地形相对开阔,但也被一道宽达三十多米的、深不见底的冰裂缝阻隔。裂缝两侧的冰壁几乎垂直,表面光滑如镜,寻常方法根本无法跨越。
“地图显示这里应该有一座冰桥。”赛伦展开议会提供的地形图,“但看起来……已经塌了。”
确实,在裂缝中央位置,残留着几截断裂的冰柱,像是某种桥梁的残骸。而从断裂处的痕迹看,这不是自然塌陷——冰柱的断口有明显的能量灼烧和撕裂痕迹。
“圣焰。”莉奈拉仔细检查后得出结论,“净炎学会的人从这里经过,并且……摧毁了桥梁,防止追兵或者什么东西跟过去。”
兹特蹲在裂缝边缘,用探测器扫描下方:“深度超过两百米,底部有能量湍流,直接跳下去或者攀爬都太危险。”他抬头看向对面的冰壁,“不过……冰壁上有固定锚点。看起来曾经有绳索系统。”
凯洛斯已经用阴影魔力探查了对岸:“锚点还在,但绳索被割断了。对面岸上有战斗痕迹——冰面上有血迹,还有几具被冻结的尸鬼残骸。净炎学会在这里遭遇了伏击,然后过桥,最后毁桥断后。”
铁砧推了推工程眼镜:“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过去?我的背包里有些工具,可以尝试搭建临时索桥,但需要时间——至少三小时。”
三小时,在现在的局势下,几乎等同于永远。
艾莉娅走到裂缝边缘。地脉视觉向下延伸,她“看见”裂缝底部并非完全黑暗——那里有微弱的地脉能量流过,如同地下暗河。而在能量流经的路径上,生长着一些奇特的、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冰晶植物。那些植物的根系深深扎入冰层,茎秆却向上伸展,几乎要触碰到裂缝中段。
“或许……不需要搭桥。”她轻声说。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艾莉娅将双手按在冰面上。四块碎片的共鸣温和地扩散开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她没有强行命令地脉做什么,而是将自己感知到的“需求”传递出去:需要一条路,一条能跨越裂缝、通往峡谷深处的路。
地脉能量在碎片纯净的共鸣下做出了回应。
裂缝底部,那些淡蓝色的冰晶植物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它们的茎秆变得更加粗壮,叶片舒展,彼此缠绕、交织,如同有生命的绳索般向上攀爬。而冰壁表面,一些原本休眠的冰苔和地衣也被唤醒,分泌出某种粘稠的、具有极强附着力的物质,让冰面变得不再光滑。
五分钟后,一道由活体植物和冰晶构成的、宽约半米的天然“索桥”,横跨在了三十米的裂缝之上。
桥身还在微微蠕动、调整,确保结构稳定。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了。
“这不是魔法……”莉奈拉喃喃道,“这是……生命本身的协作。”
“地脉能量滋养了这些植物,而植物回应了你的请求。”赛伦看着那座仍在自我强化的桥,冰蓝色的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你甚至没有使用魔力,只是……发出了邀请。”
艾莉娅自己也有些意外。她原本只是尝试,没想到地脉和这片冰原上的生命会如此积极地回应。或许是因为碎片带来的亲和力,或许是因为她始终秉持的“沟通而非支配”的理念,又或许……是因为这片土地本身,也在渴望秩序和愈合。
“桥不会维持太久。”她能感觉到植物们的“疲惫”,“我们必须尽快通过。凯洛斯,你先去对岸探查安全。”
阴影闪过,凯洛斯已经轻盈地踏上了植物桥。桥身微微下沉,但立刻有新的茎秆从下方缠绕上来加固。几秒后,他抵达对岸,阴影感知扫过周围。
“安全,可以过来。”
队伍依次快速通过。植物桥比看起来更加稳固,踩上去有种奇异的弹性。当最后一个人——背着沉重设备的铁砧——踏上对岸时,桥身开始缓缓收缩、下沉,最终重新隐没进裂缝的黑暗中,只留下冰壁上那些新生的、散发着微光的苔藓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