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海域,暗流层。
海裔皇子洛兰悬浮在深渊圣殿的中央祭坛上方。他的下半身是深蓝色的修长鱼尾,鳞片在圣殿的微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上半身则覆盖着轻质的生物甲壳,由深海珊瑚与珍珠母融合而成。此刻,这身代表皇室身份的甲壳正因过度负荷而出现细密裂纹。
在他下方,祭坛的螺旋纹路中流淌着银蓝色的血液——那是十万海裔自愿献出的生命精华。每一滴血液中都承载着一个灵魂的碎片,此刻它们汇聚成河,沿着古老的符文沟壑流向中央的第七块碎片。
碎片悬浮在祭坛正上方三米处。它本该是清澈的深蓝色,内部有洋流般的能量永恒旋转。但现在,那些洋流变得浑浊、滞涩,表面爬满了蛛网般的黑色纹路。每当献祭血液流过一处符文,碎片就会轻微震颤,黑色纹路随之消退一丝——但很快又有新的纹路从核心滋生出来。
“献祭进度47%。”一位年老的海裔祭司游到洛兰身边,声音通过水波震动传递,“殿下,按照这个速度,我们还需要十九小时才能完成第一轮全族链接。但平民的承受极限。。。。。。恐怕只剩不到八小时了。”
洛兰没有回头。他的眼睛紧盯着碎片,瞳孔因过度使用灵视能力而微微扩散:“伤亡情况?”
“浅海族群已经损失三成。深海部族情况稍好,但他们的生命能量浓度更高,个体献祭量是浅海族的三倍以上。”祭司的声音在颤抖,“最糟糕的是幼体。。。。。。殿下,三岁以下的海裔幼儿,已经有八千多个在链接建立瞬间就。。。。。。”
他没有说完,但洛兰明白。幼儿的灵魂太过脆弱,承受不住这种强行抽取。
“停止所有未成年个体的链接。”洛兰下令,声音冷硬如海底玄铁,“将他们的配额分摊给青壮年。”
“那意味着青壮年的负担会增加35%!很多人会撑不到仪式结束——”
“那就让他们死。”洛兰终于转过头,年轻的脸上写满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决绝,“幼儿是种族的未来。如果未来都死了,我们现在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祭司沉默了。他深深鞠躬,转身游向祭坛外围的调控节点,去传达这残酷的命令。
洛兰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碎片上。通过皇族特有的灵视天赋,他能“看到”碎片深处正在发生的变化:那不仅仅是污染,更像是某种。。。。。。转化。
深渊能量正在与碎片原有的海洋法则融合,试图创造出一种新的、扭曲的平衡。如果这个过程完成,第七块碎片将不再是调节海洋生态的“定海之心”,而会变成释放深渊污染的“永暗源泉”。
更可怕的是,这种转化似乎是有意识的。洛兰能感受到碎片深处有一个模糊的意志正在苏醒——那不是海裔历代先皇留下的守护灵,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冰冷的东西。
“你在看着我们,对吧?”洛兰对着碎片低语,“看着我们为了延缓你的苏醒而自我毁灭。”
碎片微微震动,仿佛在回应。
就在这时,一道异常的共鸣从远方传来。
不是通过海水震动,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洛兰猛地抬头——方向指向北方大陆,距离极其遥远,但共鸣的“质量”高得惊人。那是至少五块、不,六块同类碎片同时共鸣产生的波动!
而且波动中携带着某种。。。。。。呼唤。
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女性声音,通过碎片网络的共振,直接传入他的意识:
“坚持住。我们在路上。”
紧接着是一段信息洪流:一个人类少女的身影,她胸口的六块碎片发出协调的光芒;她身后站着精灵、人类、地精等各种族的同伴;他们正在穿越云层,向南疾驰;他们的决心如同深海地火般炽热。
还有一段画面:寂静吞噬者转化为静风守护者的过程。那种从毁灭到新生的可能性。
洛兰的鱼尾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这就是古籍中记载的“调律者”吗?那个能够重新编织世界法则的存在?
但希望很快被现实浇□□鸣传来的位置距离海域至少还有十五小时航程。而碎片转化的临界点,根据祭司团的计算,最多只剩十小时。
来不及了。
除非。。。。。。
洛兰游向祭坛边缘,那里摆放着海裔皇室最珍贵的圣物——一根由初代海皇尾骨雕琢而成的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时间珍珠”,那是上古时期神民赠予的礼物,能够局部扭曲时间流速,但代价巨大。
“殿下!”几位皇室守卫试图阻止,“时间珍珠每使用一次,消耗的是使用者的寿命!上次先皇动用它对抗海底地震,之后整整衰老了三百岁!”
“如果碎片转化完成,我们连衰老的机会都不会有。”洛兰握住权杖,“传令给所有还能战斗的战士:在我延缓时间流速的十二小时内,死守圣殿外围。十二小时后,无论我是生是死,立刻启动‘归墟协议’。”
守卫们僵住了。“归墟协议”——那是海裔文明最后的底牌:引爆圣殿下方的海底火山群,将整个深渊圣殿连同第七块碎片一起沉入万米海沟,用永恒的高压和黑暗封印一切。
同归于尽的选择。
“执行命令。”洛兰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游回祭坛中央,将权杖高高举起。时间珍珠开始发光,那不是寻常的光芒,而是一种让周围海水出现“分层”的诡异现象——靠近权杖的水流变得粘稠、缓慢,远处的则保持正常流速。
时间延缓领域,展开。
代价是洛兰感到自己的生命力正被疯狂抽取。他深蓝色的鳞片开始失去光泽,眼角浮现出细密的皱纹。按这个速度,十二小时的时间延缓,将消耗他至少五百年的寿命——而海裔皇族的平均寿命,也不过八百年。
但他没有松手。
因为在那缓慢流动的时间中,他再次感受到了北方传来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