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克托审视着她,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可信度。良久,他重重叹了口气:“明天开始,你的实践课暂停。留在宿舍或图书馆,非必要不得外出。等议会正式调查开始,我会尽量为你争取在学院内问询的权利,而不是被带往他们的据点。那地方……”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教官,我真的没有——”
“我不关心你有没有。”赫克托打断她,语气里竟有一丝近乎无奈的东西,“我关心的是学院的声音,是那些盯着我们、等着我们出错的势力的反应。你是一个‘次品’,却展现出了无法解释的能力。这会动摇很多人深信不疑的东西。而对于那些害怕动摇的人,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异常’消失。”
艾莉娅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回去吧。”赫克托挥挥手,“记住我的话。还有……离奥罗拉教授远一点。她的保护,有时候比明枪暗箭更致命。”
返回宿舍的路漫长得像一场酷刑。
学院的小径上,行人投来的目光充满了各种意味。有些是纯粹的好奇,有些是疏远的警惕,有些则是毫不掩饰的排斥。往日里那些虽然冷淡但至少维持表面礼貌的同学们,此刻纷纷避开她的行走路线,仿佛她身上带着某种瘟疫。
她能“听”到更多了。不仅仅是目光,还有那些压低声音的交谈碎片:
“……听说是古代禁术的残留……”
“……破坏了魔力协同的基本原则……”
“……影纱议会介入,事情绝对不简单……”
“……她那个资助方也很神秘,拂晓学者基金会……据说跟一些禁忌研究有关……”
流言如同野火,在暮色中疯狂滋长。每一个字眼都像石子投入她感知的湖面,激起不安的涟漪。碎片在绒布袋里微微发烫,传递来一丝模糊的安抚情绪,但同时也带来了更多嘈杂的背景音——学院地下魔力管网的躁动、远处森林里动物不安的骚动、甚至空气中某些难以名状的“压力”正在缓缓增加。
枷锁的松动,并非毫无外在表现。只是大多数人感知不到这些细微的变化。
回到宿舍楼,连门厅的管理员老妇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了她一眼,递过宿舍钥匙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仿佛不想多接触一秒。
她的房间在顶层走廊尽头,狭小而简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艾莉娅才允许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压抑许久的颤抖从指尖蔓延开来。
不行。不能崩溃。
她走到窄小的书桌前,点亮廉价的水晶灯。昏黄光芒下,她从行囊深处取出绒布袋和那本《基础元素原理》。碎片的光芒在袋口若隐若现,书本则安静如常,但当她翻开时,心脏猛地一跳。
又出现了新的银色字迹,不再是知识片段,而是一段更像直接对话的文字:
“窥视之眼已睁开。他们寻找裂痕,也惧怕裂痕。平衡之始,往往始于失衡的边缘。”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信任始于危难时伸出的手,而非顺境中的言语。注意那个为你发声的矮人。注意沉默的精灵学者。风向在变。”
矮人?托姆?精灵学者……莉奈拉·银叶?奥罗拉教授提到过,这位精灵学者是凯洛斯·影刃的姑姑,也是古代魔法理论的专家。她还在学院吗?艾莉娅从未见过她。
字迹很快淡去。艾莉娅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奥罗拉教授的警告,赫克托教官的暗示,影纱议会的介入,无处不在的流言……学院已经不再安全。而碎片和书中的提示似乎在告诉她,她需要盟友,需要离开。
但去哪里?如何离开?影纱议会已经建议限制她离校。那个铜制叶片胸针……奥罗拉教授说可以去“静语书店”找老莫里斯。
就在她思绪纷乱时,门外传来了极轻的敲门声。
不是宿舍管理员习惯的节奏。很轻,两下,停顿,再三下。
艾莉娅警觉地站起身,手按在藏有碎片的行囊上。“谁?”
门外沉默了一下,然后是一个刻意压低的、有些熟悉的年轻男声:“赛伦·维特。”
赛伦·维特?那个没落贵族后裔,学院的天才法师,赛琳娜的堂兄?他来找她做什么?在训练场上,他可没有为她说过一句话。
艾莉娅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拉开了门。门外站着的身影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穿着考究的深蓝色便袍,金发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他的脸上没有往常那种天才法师特有的矜傲,反而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焦虑的神情。
“可以进去说吗?”赛伦快速扫了一眼空旷的走廊,“不会太久。”
艾莉娅让开身。赛伦闪身进入,立刻反手轻轻关上门,动作流畅而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