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洛斯眼神一凛,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细剑无声出鞘,示意布拉克和图鲁格戒备。
布拉克立刻将艾莉娅挡在身后,战斧横在胸前。图鲁格也停止了急救,警惕地看向入口。
金属门扉那道缝隙外,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一个温和、略显苍老,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用的是一种古精灵语和通用语混合的腔调:
“里面的朋友们,不必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感应到这里的能量波动发生了‘有趣’的转变,忍不住过来看看。顺便……向那位勇敢的‘调律者’学徒,致以一位老邻居迟到的问候。”
随着话音,一个身影缓缓从门缝外的阴影中显现。
那是一个极其苍老的精灵男性。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没有任何装饰的亚麻布长袍,银白色的长发几乎垂到脚踝,胡须也长而浓密,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如同古井般深邃平静的翠绿色眼睛。他的手中没有武器,只拄着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顶端镶嵌着一颗浑浊水晶的橡木手杖。
他看起来老得仿佛随时会化作尘埃,但他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与周围岩石、与空气中平复下来的能量场浑然一体的感觉。他身上的气息……与图鲁格的萨满之力有相似之处,却又更加悠远、更加……接近本源。
凯洛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出了这种气息,也认出了那根手杖的风格——这是最古老、最传统的精灵德鲁伊,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自然守护者”的打扮。这种存在,即使在精灵社会内部也近乎传说,他们远离尘嚣,只与最原始的自然之灵为伴。
老精灵的目光温和地扫过蓄能池,扫过图鲁格,扫过布拉克和他身后昏迷的艾莉娅,最后落在凯洛斯身上,翠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感慨。
“影裔与星光的孩子……还有‘石拳’布拉克,灰岩的守护者……以及,一位真正在倾听大地之痛的萨满。”他缓缓说道,声音如同风吹过古树的枝叶,“看来,命运的丝线,在这里编织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结点。”
他向前走了一步,踏入球形空间。随着他的踏入,空间中残留的最后一丝躁动不安的能量涟漪,也仿佛被无形的手抚平,彻底归于宁静。
“我是伊瑟拉兰。”老精灵报出了他的名字,一个在精灵古老歌谣和隐世传说中偶尔被提及的名字,“或许你们听说过,或许没有。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艾莉娅身上,翠绿色的眼眸中泛起柔和的光芒。
“我受一位老朋友……”他看了一眼图鲁格,继续道“……的紧急传讯而来,本想看看能否帮上点忙。现在看来,似乎来晚了一步,但也正好赶上了见证。”
他走到艾莉娅身边,无视了布拉克警惕的目光和凯洛斯蓄势待发的姿态,只是轻轻伸出枯瘦的手指,悬停在艾莉娅额头上方。指尖泛起淡淡的、充满生机的翠绿光芒。
“灵魂受创不轻,但根基未损,甚至……因磨砺而更加清晰。”伊瑟拉兰低声评价道,“那枚碎片,与她结合得比我想象的更深,也更……和谐。”
他收回手,看向凯洛斯和布拉克。“你们做得很好。用暴力之外的另一种方式,暂时稳住了这个古老心脏的伤口。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污染的源头未除,枷锁的裂痕依旧在扩大。”
“你知道污染源头?”凯洛斯立刻追问。
伊瑟拉兰缓缓点头,翠绿色的眼眸望向蓄能池中那片被束缚的暗影污渍,又仿佛穿透了池壁,望向地缝更深处。
“那是一种古老的‘暗影腐化’,并非天然形成。它与枷锁的破损有关,但更与……某个被遗忘的‘错误’、某个被囚禁在枷锁最深处的‘悲叹’有关。”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肃穆,“要真正解决这里的危机,甚至为这片大陆寻找新的平衡,你们必须前往地缝最底层,找到那个‘悲叹’的源头,理解它,然后……做出选择。”
他看向昏迷的艾莉娅:“而她,或许是唯一能真正‘听懂’那个‘悲叹’,并与之‘对话’的人。因为她的‘调律’,本质是理解与沟通,而非征服与毁灭。”
布拉克的眉头拧得更紧:“地缝最底层?那里是绝地!连最勇敢的兽人猎手和萨满都不敢深入!”
“以前是绝地,因为枷锁的压制和混乱的能量场。”伊瑟拉兰说,“但现在,枷锁破损,能量场因你们的努力而暂时稳定了一些,或许……出现了一条暂时的、脆弱的通路。”他顿了顿,“而且,你们并非孤身前往。”
他看向凯洛斯:“你的碎片,能指引方向,规避能量陷阱。”又看向布拉克:“你的力量和与这片土地的连接,是穿越险阻的保障。”最后看向图鲁格:“你的知识与对本地能量的感知,不可或缺。”
“至于我,”伊瑟拉兰拄着手杖,微微挺直了佝偻的背脊,“我这个老家伙,可以为你们开启一扇通往更深处的‘门’,并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建议和祝福。毕竟,看着世界滑向不可知的混乱,非我所愿。而你们身上,我看到了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新的可能。”
球形空间内陷入寂静。只有蓄能池水舒缓的流动声,和艾莉娅微弱但平稳的呼吸声。
新的危机,新的目标,新的……可能的盟友。
在初步稳定了“主蓄能池”这个局部战场后,他们面对的,是更加深邃、更加未知、也更加关乎全局的挑战。
地缝最底层,被遗忘的“悲叹”,污染的真正源头……以及,那或许存在的、通向新平衡的渺茫希望。
一切的答案,似乎都埋藏在沉睡者之喉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