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才五岁,得了白血病。为了治病,她要穿刺骨髓,每天反复抽血,最喜欢编的头发也剃掉了……上个月14号,明明前一天还给我画画,第二天却突然离开我们……”
“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二点到家。不管做什么,领导总是批评我。妻子嫌我回家太晚,要和我离婚。孩子也不亲我,从来不会主动和我说话。我不想工作,但房贷还有三十年,车贷还有十年。家里开支每个月要一万……”
终于轮到厄良。
真正站到台上,看到底下黑压压一片,厄良心想:也许邪教规模,比卫子诸预计的更大。
现场灯光比之前更暗,仔细看场下,座椅上的人只能看到轮廓,随着呼吸来回晃动。厄良简单说说编造的厄运,仪式正式开始。
面具人上场,第一位神官将水洒来,额头、面颊、脖子突兀感受到凉意,神经被刺激地一动。
黑压压的人形开始张嘴念诵,一群不正常的人在为一个正常人祈祷。
厄良不知道干什么,双手插在口袋里,垂眸对了对嘴型。
在人群注视下,他想起小时候,父母带他见神婆。上年纪的阿姨没有这些花里胡哨的法器,用一枝艾草叶沾了点碗里的水,“唰”地一下朝厄良身上泼。
他们没有像样的场地,厄良面对大路站到街上,后脑勺被凉的一颤,背后几乎全部打湿。人来人往的路边,每个路人都要侧目看一眼他们。
厄良打心眼里不相信这些,如果真有神佛,一定是对世间不闻不问,对人类冷嘲热讽的恶神。
人从来只能靠自己,祈求没有用。他也觉得迷信很奇怪,路人的目光让他有些尴尬,连带对神婆的仪式产生抗拒。神婆让他转身,小厄良不肯配合。
“妈,我不想做这些。”
妈妈有些着急,不停催促厄良。厄良撇着嘴,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完成了。
仪式果然没有效果。在厄良感知中,不管洒水、符咒、还是敲钟、上香,对厄运来说,只是场乏味的表演。该来的还是会来。
最后神婆用手指按摩厄良的百会穴、神门穴、内关穴,小厄良感觉头脑放松下来,舒服地眯眯眼。
爸妈离得远,神婆轻声对厄良说:“孩子,不管以后怎样,你遭受的诅咒一定会祛除。”
厄良纳闷时,听见神婆说:“因为你爸妈心诚,他们在大帝前,全心全意磕了九十九次头。”
“有这样的爸妈,不管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磕头时不能走神,他们来回磕了七八遍,才全部完成。
白发孩子怔愣了很久,大滴大滴泪水无声涌出眼眶。
神婆按摩完,厄良主动到大帝像前,郑重下跪,俯身叩首。
【诸天神佛,万古大帝】
【如果你们真的存在,如果你们能听见的话】
【我请求你们收回神通,收回我所有超凡的一切,不管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我不想再给父母,增添更多苦难了】
清脆的铃铛声响起,面具人围着厄良转了一圈。
现在他参与的仪式更华丽,仪式的场地更正式、庄重,陪他完成仪式的人,从那两个苦命人,变成黑压压的人形座椅。
他们掩面泣声,哭自己的厄运,哭不公的命运。因为不知道怎么解决活下去的难题,就来求神拜佛,宁愿相信玄而又玄的存在,也不敢回头看一看现实。
他的爸妈、朋友全被厄运害死,眼前这些人就是凶手。他们无能为力,只有滔天的怨恨,化作诅咒,害死其他无能为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