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自己之前给伊之助裹过的圣女长袍丢给只裹着绷带、抱着胳膊的太宰治,然后开始处理伊之助。
沟通再次成为难题。
西娅想让伊之助主动摘下那个显然也湿透了的、沉甸甸的野猪头套。
至少擦擦脸,晾干一下。
但伊之助对这个头套的保护意识堪称顶级。
只要西娅一靠近,做出伸手的意向,他就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嗖”地蹿出去老远,躲在树后或石头后面,只探出半个头套警惕地观望。
但只要西娅停下来,他又会安静地待在不远处,头套的方向明确对准她,仿佛好奇她为什么不追了。
两人就如同秦王绕柱般,西娅追,伊之助逃;西娅停,伊之助也停。
循环往复,乐此不疲——仅指伊之助。
圣女大人被这看似精力无限、行动轨迹也难以预测的小家伙折腾得够呛,气息微喘,银发也有些凌乱。
循环往复,她终于自认失败的放弃追上伊之助,隔着一段安全距离,先是慢慢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然后又轻轻做了一个“取下”的动作。
伊之助的野猪头套歪了歪,没动。
西娅又重复了几次,灰绿色的眼睛认真看着他。
“摘下来,伊之助。”她试图教会这个野人般的小家伙:“头、套,把头套,摘下来。”
伊之助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咕噜声,两只不知何时擦伤了的小手,依旧紧紧捂着自己的头套边缘。
仿佛那是他身体不可分割的部位一样。
西娅苦恼的撇下嘴角,都准备干脆放弃了的时候,旁边传来一声懒洋洋的、拖着长调的:
“唉——真是看不下去了。”
只见原本乖乖裹着圣女袍、蹲在石头旁假装自闭的黑卷发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洁白的圣女袍随着动作滑落肩头一角,湿透的白衬衫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少年清瘦的骨架,他却浑不在意。
他慢悠悠地踱步过来,鸢色的眼睛扫过警惕的伊之助和略显无奈的西娅,脸上露出一种“好笨”的表情。
随后转身,走向溪边,弯腰,从浅水处捡起了一块扁平光滑、在阳光下反射出漂亮光泽的鹅卵石。
太宰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下一秒,手臂随意一扬——
那块漂亮的鹅卵石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噗通”一声,落在了西娅和伊之助中间稍微靠近溪水一点的空地上,还“咕咚咕咚”弹跳了两下。
清脆的落水声和石子弹跳的动静,瞬间吸引了没被社会毒打过的伊之助的注意。野猪头套立刻转向声音来源,对准了那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石头。
就是现在。
太宰治的脚步轻盈得几乎没有声音。
在小伊之助的注意力完全被漂亮的鹅卵石吸引、身体还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好奇姿势时——
那只缠着湿绷带的手,快、准、稳地探出。
指尖一勾、一挑——
“唰啦。”
原本紧紧固定在小小的、湿漉漉脑袋上的野猪头套,轻而易举地,被摘了下来。
转而被太宰治拎在了手里。
噪音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清静。
只剩下溪水潺潺,风吹树叶,以及……
一张因为惊愕而微微张着小嘴,完全暴露在晨光与空气中的、属于人类幼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