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下午,雪野夏都有些心不在焉。
文学部的活动结束后,大家都走得差不多,活动室只剩下副部长雾岛星罗。
雪野夏趴在桌上,耷拉着脑袋,浑身被抽走骨头似的。
“雪野同学?”雾岛星罗敲了敲桌子,“这篇稿子你觉得怎么样?”
雪野夏回过神,接过稿子。
是一篇关于夏天的散文,写得不错,但有几个地方的用词可以更精炼。
“这里,”她指着一段,“‘炎热的夏天’可以改成‘盛夏’,更简洁。还有这里,‘非常美丽’可以换成具体的描写。”
“完全没有问题啊。”雾岛托着下巴,目光却落在她脸上,“但你今天的样子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在状态?”
“抱歉。”雪野夏揉了揉太阳穴,“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难道……是有少女的心事?”
雪野夏一怔:“你怎么知……”话到一半猛然收住,耳根微微发烫,“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啦,这里又没有外人。”
雾岛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交叠,下巴搁在手背上,含笑的眼睛望进她闪烁的眸光里。
“是和幸村君有关?”
雪野夏沉默。
……还真是犀利,一针见血。
“不说话,那就是我猜对咯?”雾岛笑意加深,声音压得低了些,“你们……吵架了?”
“不是。”雪野夏把发烫的脸颊埋进臂弯,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但是好像比起吵架,要麻烦多了。”
“方便和我说说吗?说不定能给你出点主意。”雾岛没有跑根底,而是把选择权交到对方手上。
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窗帘,时间在寂静里流淌了片刻。
“……他好像,”臂弯里传来闷闷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说了些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话。”
“比如?”
“比如……”她犹豫了一下,简单地复述了一下天台上的对话,末了又像是不确定般补上一句,“但也许……是我会错意了。”
雾岛了然地点点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幸村君啊,看起来温柔无害,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调侃,“像他那样的人,一旦确定了目标,行动往往比言语更直接。”
雪野夏从臂弯里抬起眼,歪了歪头:“行动?”
她想起幸村似乎每周都会邀请自己,去看展、去画室或是去写生,然后送她回家……本来她还觉得没什么,被雾岛这么一说,一切仿佛都有迹可循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眸光闪烁,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真香,“不是我的错觉,他就是那个意思。”
“嗯?怎么一副这么困扰的表情?”雾岛轻笑,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能被幸村君那样的人告白,是多少女生羡慕的事。”
她稍稍倾身,试探地问她:“难道说,你对他没感觉?”
“那倒也不是,”雪野夏又将脸埋进臂弯,“和他在一起时,心跳会不自觉加快,看见他笑也会跟着开心……”
“那这样不是很好吗?你喜欢他,他也对你有意,明明是两情相悦的好事呀。”
“可是……”
雪野夏停顿了许久,才像叹息般轻声说道:
“可当那些话真的被他亲口说出来之后,心里那种一直怦怦直跳的悸动,反而忽然安静下来了……就像一壶沸腾的水,突然被抽走了柴火。”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好像就在那一刻,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雾岛眨了眨眼,忽然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
“简单来说就是——你本来挺喜欢这个人,但发现他也喜欢你之后,反而没那么喜欢了,对吧?”
雪野夏怔了怔,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