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怎样了?”高启强声音压得很低。
“单位没了,澡堂子我包了下来。起初还凑合,日子一长,就撑不住了。”
谢荣语气平静:“我爸冬天蹬着三轮给人送煤,零下十一二度,一家一家跑。”
“我妈在家打蜂窝煤,自家用一点,余下的拿去卖,挣几个小钱,可还是填不上窟窿。”
高启强没出声,谢荣提起水盆,“哗”地浇了他一身。
“你爸妈呢?”
谢荣脚步一顿,慢慢回过头:“走了。”
“那年冬天烧煤取暖,通风没留神,一氧化碳中毒。我刚从部队回来奔丧,才二十一。”
高启强缓缓站起,伸手拍了拍谢荣的肩:“我家也一样。他们走的时候,我十西,弟弟五岁,妹妹才三。”
“听说你后来在市场卖鱼,供弟妹念书。这事儿不容易,是个硬气的人。”
谢荣转过身,望着他:“现在我就想攒点钱,给我爹妈修个像样的坟。”
“这些年当兵在外,没尽过孝。修坟,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高启强笑了笑,手仍搭在他肩上:“你能做的,远不止这些。”
“以后娶个媳妇,生几个娃,让老两口在地下也能乐呵。你过得好,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交代。”
谢荣咧嘴笑了:“以前不敢想这些。可自从跟你干,我觉得……也能试着盼一盼了。”
“要是真看上了谁家姑娘,带我瞧瞧。”
高启强首视着他:“我这双眼睛,看人不差。”
“一定带您看。”谢荣点头。
这话他信。第一次见高启强时,那眼神就像能穿透皮肉,首看到心里去。
“不过啊,可别把我未来的老婆给看跑了!”
高启强朗声大笑:“我像是那种人吗?”
谢荣不答,只斜眼一瞟:你还真说不准……
笑声未落,浴室门口出现了两个裹着浴巾的人影。
谢荣一瞧,立刻对高启强说:“我出去守着。”
说完起身便朝门外走去。
黄老与省会那位大佬对视一眼,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老黄,谁能想到咱俩私下碰面,竟是在澡堂子里泡着!”